新年过后的那两个月,凛几乎一直窝在多伦多的酒店里。外面实在太冷了,每天除了下楼去便利店买点速食和几罐啤酒,他连门都很少出。大部分时间,他都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被雪压得沉甸甸的树枝发呆。
直到三月份,气温终于开始回升,积雪渐渐融化,街头的树木冒出了一点绿意,凛才觉得那股被冻住的劲儿缓了过来。他退了酒店的房,买了一张横跨加拿大的长途火车票,一路向西,开始在各个省份之间游荡。
他在温哥华的海边吹过太平洋的冷风,也在维多利亚的花园里看过早春的樱花。但走得越远,他就越是觉得,自己骨子里还是更向往那些荒凉、空旷、没什么人烟的地方。
有一天,他在班夫镇的一家户外用品店里,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落基山脉海报。那是一座被原始森林环绕的冰川湖,湖水呈现出极其深邃的冰蓝色,湖面尽头是连绵的雪山,除了大自然的轮廓,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。
凛站在那张海报前看了很久,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。
他想去落基山脉的深山里,自己一个人过一夜。
这十几年来,他睡过破败的出租屋,睡过废弃的仓库,住过无数个酒店的标间,但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在一个完全脱离人类社会的深山里,独自度过一个夜晚。他不想为了什么,也不为了向谁证明什么,就只是想体验一次那种被绝对的黑暗和荒野包裹的感觉。想看看在没有时间线、没有防备、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候,一个人面对纯粹的大自然时,会是什么状态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开始在班夫镇采买装备。他挑了最专业的防风帐篷、加厚的防潮垫和极地睡袋,还买了一套野外生火的工具。
租装备的时候,店里的老板是个粗犷的本地大叔,看着他这副明显是独行侠的样子,忍不住多嘴劝了一句:“三月的落基山深处,晚上的风可是会吃人的。里面的气候说变就变,一旦遇到暴风雪迷了路,救援队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。”
凛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,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当然有数。大叔不知道的是,他根本没有把这趟行程当成一次“有生命危险的极限挑战”。因为他不是普通人,他手腕上的那个印记,以及体内流淌的肯普法能量,依然存在。
那是他最大的底气。哪怕山脉深处的气温降到零下几十度,哪怕他不小心遇到了雪崩或者迷了路,只要他调动起体内的能量,那种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和能量护盾,足以让他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安然无恙。他甚至不需要怎么生火,只要把能量外放,就能在雪地里维持一个恒温的保护区。
所以,这趟行程对他来说,与其说是一场冒险,不如说是一次“绝对的隔绝”。
进山的那天早晨,天气出奇的好。
凛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,手里拿着冰镐,踩着半尺深的积雪,顺着一条极少有人走的小径,一步步朝着深山走去。越往里走,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少,周围只剩下高大挺拔的松树和连绵的雪峰。冷空气吸进肺里,带着松脂的清香和刺骨的寒意,却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走了大半天,终于在下午时分,在湖畔的一处避风坡地上停了下来。这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,面朝那片倒映着雪山的冰蓝色湖泊,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凛放下背包,开始扎营。他动作不算熟练,花了点时间才把帐篷搭稳。
傍晚时分,周围的光线开始暗下来。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,山风开始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凛没有生火。他拉上帐篷的防风门,坐在防潮垫上。夜色完全降临,方圆几十公里内,只有他这一个活人。
他没有调动能量去驱寒,只是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。他靠在背包上,点燃了一根烟。黑暗里,只有那一点橘红色的烟头在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了葛原绿。在这片仿佛世界尽头一样的荒原里,那份思念褪去了所有的杂念,只剩下最纯粹的遗憾。他忽然觉得,如果自己真的像普通人一样,能在这个山里安安静静地睡着,然后冻死在雪地里,好像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。
但他体内的肯普法能量在微微流转,像是在提醒他:你还不能死。你还有没找齐的答案,还有谢夫和丘泰夏在等你。
凛自嘲地笑了笑,裹紧了睡袋,在极致的安静和荒野的风声中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