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轻抚,大红喜帕缀着的珍珠流苏在风中簌簌作响,细嗅之下,空气里还弥漫着春日的花香与甜气。
忽而,一只白玉似的手落到她眼前,这双手生得极为好看,修长白净,棱骨分明,质如玉箫。
指尖触上漏进花轿里的那抹霞光,微微泛着金粉色光晕,宽大的手心占据她狭窄的视野,像是握紧了那双绣鞋。
诺儿愈发紧张了,连呼吸都凝滞片刻。
这一刻,她突然想到了裴临离别那晚对她说的话。
“诺儿,待我凯旋归来,嫁给我可好?”
那晚,少年脸色绯红又腼腆地看着她,情难自禁又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手,见她没躲,一脸欣喜地紧紧握住,又激动地将她搂入怀中。
风雪之中,少年胸膛和手心的热意像火把一样源源不断传了过来,她听到了他胸膛回荡着澎湃的心跳声,不亚于今日的锣鼓喧天。
盯着眼前这只手,诺儿唇边泛起笑意,浅茶般的眸子愈发透亮,心里一阵柔情蜜意。
“好。”她低声喃喃,将指尖落在那白玉般的手心中。
相触的刹那,对方手指微顿,微不可查地退了一厘。
指尖落空,诺儿微微一怔,还未反应过来,又被轻轻握住。
微凉,如玉。
似乎那一瞬的疏离,是她的错觉。
外头又是一阵阵锣鼓喧天、礼炮长鸣,诺儿被他缓缓带出花轿,心头那抹迟疑一闪而过。
在众人的祝贺与孩童的唱词中,行完婚礼,进入洞房。
一入屋,喜婆和丫鬟们就叽叽喳喳地说着吉祥话,沉香和连翘给些喜钱,送她们出去。
回身一看,两人皆吓了一跳:“姑爷还没回来呢!”
只见诺儿不知何时掀了喜帕,用金镶玉撑杆把床上硌人的红枣、花生和桂圆扫到角落,全然不顾礼法和忌讳。
“我累了,想先休息一会儿。”诺儿疲惫地把身子陷在锦被里,有气无力道,“这两个月都没睡好,阿临今天肯定回来得晚。”
裴临交友不拘出身,拜堂时厅堂人声鼎沸,今夜他免不了要被猛灌一顿。
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,连翘、沉香面面相觑之后,只得悄声退出。
屋内静可闻针落,烛光昏黄,入夜后的春寒顺着半开的窗扉爬入屋内,缓缓吻上赤色暗金纹的裙摆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指尖微动,诺儿忽地睁开双眼。
她举起自己的手,在烛光下轻轻翻转,若有所思。
指尖……似乎还沾染着不属于她的凉意。
“砰——”
房门突然猛地被推开,连翘急急忙忙进屋,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小姐,姑爷他派人来说,今晚军营有急事,不……不回来了。”
谈诺儿还举着手沉思,闻言一下子呆了,好半天才缓缓坐起身。
“不回来?”她依旧有些懵。
是暂时回不来,还是整晚都不回来了?
连翘咬了咬唇,气愤道:“说是今晚都不回府。”
诺儿张了张嘴,又沉默了。
喜烛忽地迸裂,怦然作响,烛光骤然变暗,将她淡淡的影子拉得幽长。
往日明媚的眉目微垂,长而卷曲的鸦睫颤了几下,在眼底投下浓厚的阴影。
良久、良久,诺儿忽而轻笑,抬眸看向二人,眼神清透,眼尾弯弯,音调柔软。
“别露出这副神情。军情复杂,他定有急事处理。”
裴临是大将军,燕州又是边城,他自然是格外谨慎,以军情为重,以百姓安危为重。
想起指尖那抹凉意,诺儿想了想又道:
“我写个驱寒的方子,你们煮了后温在茶盅里。还记得是谁来传的话?让他给世子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