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站在岑煜身后的肩背佝偻的男人,上前一步,朝贺九成拱了拱手:“贺百总,久仰了。”
贺九成:“你是谁?”
“两广幕府褚师爷座下,韩安。”
孟君听到“褚师爷“三个字,心里微微一沉。
褚厚贤。
他的人也来……
不对,以褚厚贤的行事风格,此人不是现在才来,而是早就到了,早就在布局了。所以才有了七峒主作先遣,二公子作后手。
至于为何此时突然自爆身份,是因为,再不出现阻止,她就要跟着大西军进云南去了。
是的。褚厚遇难的人一定没想到大西军会出现。毕竟这里不是大西军的地盘,而且大西军此时应在云南平息当地的土司作乱,断不会此时出现的道理。
所以他的计划到这里就断了。
前面的土匪、俍兵,都只是棋子。棋子用完了,下棋的人就不得不亲自下场了。
贺九成望向岑煜:“鞑子的人?岑二公子,你跟鞑子混在一起?”
岑煜懒懒道:“韩先生是来做客的。”
韩安笑了笑:韩安立即道:“贺百总别急着动手。大家都是为了公事,何必动刀动枪的?既然两边都想要这位许姑娘,不如坐下来,谈谈条件。谈成了,皆大欢喜。谈不成,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贺九成盯着韩安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谈?你们褚师爷在红水河边挨了一箭,伤养好了没有?这么快就派人到安隆来谈生意了。”
韩安看了李闻白一眼,面不改色,拱了拱手。
“贺百总说笑了。褚师爷的伤不劳挂心。今天我只是奉命来传几句话。”
贺九成马鞭一挥。
“你回去告诉褚厚贤,你们这些剃了头的,大西军一个字都不想听。”
马鞭挥在面前,韩安不退。
“贺百总话不要说得太满。山海关那边的大军,过江是早晚的事。你们大西军手里那点‘抗清’的名头,到那天还顶不顶用,可不好说。孙将军进云南才几个月,脚跟还没站稳吧?这满天下的土司,如今谁不是两头下注。有人赌大西军,有人赌的是能坐稳江山的那个。”
他偏过头看了岑煜一眼:“岑二公子,你说是不是?”
岑煜骑在马上,眼神有点冷。他心里清楚,韩安是在利用他;但他也在利用韩安。
鞑子的势,不用白不用。只是他不急着站边……
他淡淡开口:“本公子只管泗城这一亩三分地。谈盐引谈商路,本公子奉陪;谈刀兵,那得看我父亲点不点头。”
他既不全接韩安,也不当面拆贺九成的台。
贺九成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不怕鞑子。但他怕的是此时岑煜真的站在鞑子那边。
两三百俍兵加上弩手,他这十几骑冲不出去。
韩安看着他,得意一笑。
“贺百总,你看,岑二公子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。大家都是聪明人,何必动刀动枪的。”
余老四叼着空烟斗,连砸吧都忘记了。
走了一辈子路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但今天这场面,他是真没见过。
土匪、七峒主、土府二公子、大西军、清廷幕府……
五方人马,抢一个女人……
覃氏已经当起了缩头乌龟,恨不得带着儿子变成蚊虫,隐匿在草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