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邪是假,扣人是真。
孟君不解,这毕摩为何要针对李闻白?
她看向孙可望。
孙可望既不回应毕摩的请求,也没阻止举着棍棒的彝人靠近李闻白。
一直没听明白的玉善,总算听懂了一件事,这个两眼昏花的老头要把李大哥留下来。
留下来做什么?做法事。
法事她在梧州见过,就是一群人围着棺材又跳又唱的。
李大哥又没死。
“不可以!”
玉善猛地站起来,小身子挡在李闻白前面。
“李大哥没有死!你们不能给他做法事!你这个老头是坏人!”
这下,满寨彝人都动了怒。
毕摩是天神派遣到人间的使者,不敬毕摩就是不敬天神,此子尤为可恨。
毕摩立即道:“神示说了,煞星身边的人,也沾了煞气。这女娃冲撞神使,不敬神明,又与那煞星相亲。老朽请命,将她一并留下,七七四十九日,一同作法驱邪!”
话未落音,寨里的十几个年轻彝人就扑过去。
玉善还没反应过来,一抬头,就见几根粗黑的木棒朝自己招呼过来,腰一猫往后躲去。
“玉善!”孟君要去挡。
李闻白站起身,出手干净利落。一脚踢开离玉善最近的那根木棒,接过玉善抛过来的哨棒,左右一挥,两边的寨丁倒下两人。
中间的寨丁还没反应过来,李闻白已经侧身欺近,肘尖在他肋下一顶,那人闷哼一声,踉跄退出三步,撞翻了身后的香案,五谷洒了一地。
三招两式。三人卸翻。
方于宣在旁低声道:“将军,这身手……”
孙可望抬抬手阻止了他剩下的话。
毕摩怒喝:“人来,将此子拿下。”
阿细寨、撒尼寨来的几个年轻人也红了眼,跟着往上冲。在他们眼里,冲撞毕摩就是冲撞天神,不管哪个寨子的人,都容不得这个。
只有白彝寨老死死拽住自家两个年轻人,压低声音:“别去!这是黑彝寨的事,咱们别掺和!”
孟君知道自己不能再讲道理了。
方才她还在顾虑不能得罪全寨彝人。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李闻白以一敌数人,孙可望没表态,大西军没有一人出手相助。
孙可望想干什么?借彝人的手,以煞星之名除掉李闻白吗?
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走到毕摩面前,从他手里拿过羊胛骨。
“毕摩,借我一观。”
毕摩讥道:“姑娘莫不是要跟神辩个真假?”
孟君没理他。她翻过骨面,借着火光一寸寸看。
先看骨沿,切痕是新的,不是去年冬祭留下的旧骨。再看纹路,裂纹齐整,边沿光滑,没有天然火裂的那种毛糙和分叉。最后,她伸出指尖,在一道纹路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指尖沾了一层油腻的黑灰。
她把指尖举到火光下,给所有人看。
“《百夷传》上说,凡卜,胛骨须取牲之骨,顺纹而烤,以火灼自然裂兆。但你这块骨头,刀痕是现切的,纹路齐整得不似火裂。”
她把骨面转向众人,指尖刮过骨面,脂膏的光泽沾在她的指腹上。
“这里,炭灰掺了脂膏,画上去的。火一烤,脂化炭现,就成了预想之谶。”
她指尖停在一个圆头的符号前:“这种符号,有三个,一模一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