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维某年某月某日,皇帝遣太子元昭,敢昭告于昊天上帝……”
念完祭文,太子将它投进香炉。
黄色的帛书在火焰中卷曲黑,灰烬升起来,被风吹散。
太子跪在祭坛正中央,膝盖下面是坚硬的琉璃砖,双手撑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按照礼制,他要在这里跪满七日。白日里不吃不喝,只有入夜后才能喝一碗粥水解渴。
太阳渐渐升高,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了。
阳光直射在圜丘坛上,蓝色的琉璃砖被晒得烫,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。
坛下的文武百官已经退到两侧的凉棚里,只有几个礼部的官员和侍卫还守在坛下。
顾纯站在宋持盈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撑着一把油纸伞替她遮阳。
宋持盈没在凉棚里待着,她站在祭坛东侧的一棵槐树下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回殿下,巳时三刻。”融雪在旁边回答。
宋持盈看了一眼坛上的太子,没有说话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,又从头顶移到西边。太子始终跪在那里,脊背挺直,一动不动。
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,吹动他冕冠上的玉串,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申时刚过,太子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幅度不大,但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宋持盈看见了。
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喊太医的时候,太子稳住了身体,重新挺直。
太阳落山,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。
礼部官员登上祭坛,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太子这才缓缓站起来,膝盖出咔哒的声响,身子晃了几晃勉强站稳。
他被人搀扶着走下祭坛,脚步蹒跚,冕冠歪了也没有抬手扶正。
宋持盈等在坛下,看着脸色苍白的太子被内侍搀过来,忍不住问询:“还能坚持住吗?”
太子喘了口气,扯出一个笑来,“皇姐放心,孤明天还能跪。”
少年被两个内侍架着往斋宫的方向走,脚步虚浮,脊背却已经挺直了。
第二天,太子跪满了整整一日。
奇怪的是,秦国三皇子顾缪听闻此事竟也从京城赶到城郊,说是要亲眼见证太子祈雨成功一事。
也不知是特意过来看热闹的,还是来嘲讽的,甚至在祭坛附近安营扎寨住了下来。
如此厚颜无耻之人,晋国上下还是头一次见。
直到第四日,风从北边吹来,裹着黄土和沙尘,吹得祭坛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礼部官员临时用木桩和布幔搭起挡风的围栏,护住香案上的香烛和跪在祭坛上的太子。
中午时分,天空的云层厚了一些,从东边涌过来一堆一堆的积云,遮住了部分日头。
坛下有人抬头看天,小声议论着是不是要下雨了。
可是等到太阳落山云层散开,天上也没有落下一滴雨。
第五天。
太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嘴唇上全是血口子,礼服的下摆更是被磨出了洞,露出里面青紫的膝盖。
礼部尚书亲自登上祭坛劝他休息半日,太子却没有动摇坚持要跪在那里。
宋持盈站在槐树下,看着坛上那个瘦削的身影,心中自责不已。
若不是她当初提出让太子主动为父皇乃至国家社稷分忧,宋元昭也不会主动接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任务。
“殿下。”顾纯轻声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