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在镜地上一坐就是许久。
洞天无日无月,镜面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映得他眉骨、肩颈都蒙着一层薄灰。他不再去试。他将所有外放的气全数收回,神性与神纹分别落回神胎两侧,体内只留一缕帝气缓慢运转。
那点仙炁始终悬在宇宙之胎中央,不涨,也不灭。
林衍看着它,看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。就在这长久的注视里,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。
过去总想再进一步。大帝之上,散仙怎么跨,真仙怎么成,总以为要在外面再搭一层,再往高里走一步。这刻坐在镜地中央,他才看明白,那点仙炁一直都在,从他不存在之前就在那里。他缺的从来不是突破,缺的是他自己肯坐进那个位置。
林衍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他抬起右手,轻声道:“回来。”
这两个字只落进他自己识海里。
丹田深处先有光,那光从仙炁里涌出,暖而不烫,顺经脉爬满全身。没有天劫,没有律潮,也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蜕变。他只是像从一场极长的梦里坐起来,身子与神魂同时朝那点光靠拢。帝气尽数倒入仙炁,仙炁又沿着旧迹流回,把他浸过一遍。
镜地晃了晃,倒影中多出一个极淡的轮廓。那轮廓随即没入他身。
林衍成仙了。
他本来就是仙。
他内视己身。神胎仍稳在正中。神性力量已不见了原形,那团金色慢慢收拢,最后凝成一根短柱,比手指略长,粗细匀称,通体无纹,安安静静地悬在神胎一侧。
神纹也变了。它不再是一道流动的纹。它成了一个圆球,灰扑扑的,而后表面朝内凹陷。那凹陷一块块陷下去,凹处自然生出了极复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与旧日神纹同源,却更深。
林衍内视背后。
暗金脊椎先是变成极亮的金色,几乎要破开脊背,随后又泛出极深的紫,旋即染成黑,黑到最后,全部灰白下来,化作了寻常骨架的颜色。他左右辨了辨,如今这节骨头从外看已经与寻常脊椎没有分别。
林衍站起身。
他想试试那截短柱。
念头刚动,短柱已经落到他掌心。入手轻得没有任何重量。四周没变,他略放了点力。
整个宇宙晃了一下。
镜地先裂。无数条裂纹从他脚下炸开,直朝四面狂奔,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撕布帛。紧接着,头顶的律全乱了套,一片片朝后退却,时间网开始剥落,簌簌地往下掉灰。
律界之主从极远处踏空而来,人还没站稳,脸上已全是惊色:“停下!你在做什么!”
林衍自己也感到那股崩解的力量太大了。短柱才露出一点威势,这方宇宙就受不住了。他连忙将仙炁铺出,顺那崩开的口子追过去,一点一点把正在崩溃的宇宙按回原处。被撕开的时间网缓缓合上,裂开的镜地重新并拢,群星与律也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等最后一处缺口消失,林衍才收回手。短柱早已自行退回神胎旁,重新恢复沉寂。
律界之主仍站在远处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吓得不轻。
“无妨了。”林衍说。
“你方才拿出来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律界之主心有余悸的问。
林衍看着自己的掌心:“我也说不清。只是以后不能随便用了。若能自己调调威力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