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背的碑好像越来越沉了……金光闪烁,穿透他的身体,恍惚中,一幕幕从眼前闪过。
他怎麽看见大刀劈来,自己倒在血泊里?
一幕幕过往的记忆从眼前闪过,孔一贯低下头,目光穿透胸口大洞,看见身後的金色碑文。
他昏昏沉沉地想,原来我是鬼,才碰不得镇魔碑。
什麽时候死去的呢?他也想不太起来了,世道如此,人如草芥,他无亲无故,死了轻松,只是记挂自己的小猫。
「月姑……」
「爷爷!」小童抱住他的後腿,毛绒绒的脸颊蹭着他,两个耳朵轻抖。
孔一贯叹气:「你这只猫儿,这麽笨,连生路死路,生人死人都分辨不清楚,以後可怎麽办啊。」
他依旧没有放下後背的镇魔碑。
洪水已经没过腰,水流湍急,老头背着古碑,举步维艰,逆流而行。
又一道巨浪接天而起,黑沉沉的浪花压过头顶,眼看就要将一人一猫淹没。
浪花里伸出条长长的信子,先於浪潮,把人卷入口中。
————
於是逢雪便愕然望着他们。
老头抱着猫,身上湿哒哒的,坐在蛇信子上。
小猫高兴地在人群中喊:「月姑!」
月姑也喵喵叫回应。
两只猫凑到一起,亲密地蹭了蹭脑袋。
逢雪很快便注意到了孔一贯身旁的古碑,「镇魔碑?」
她不知道,孔一贯如何在妖魔横行的城池里寻到镇魔碑,但瞧他魂魄虚弱摇晃之态,想必一定有过许多波折。
可她不会术法,也无固魂的丹药,只能朝人深深一揖,扶他走上蛇背。
「先生不负神算之名。」
「神算?」孔一贯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头发,笑得合不拢嘴,忽然想到什麽,朝着万戏班众人喊:「你们听见了吗?剑仙喊我神算呢!」
「是是是,神算!以後不喊你老骗子啦,喊你老神算。」
「以後给你多买几个肉包子。」
……
逢雪抱住镇魔碑,正欲乘风而起,却被人喊住。
「仙师,」赵三浪问:「可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?」
逢雪想了想,道:「蜃妖防备我与师姐,但不会对你们设防。龙神身上香火本就是你们献来,也拦不住你们的脚步。」
她注意到,万戏班的人眼睛登时亮了起来。
「但是,若到了天上,我可能回护不及,而且上面凶险异常……」
赵三浪哈哈大笑,「仙师不必管我们!钢丝上走路这等事,我们从小便开始练了。」
逢雪朝他们抱拳,「不必勉强。」
说罢,她提碑飞上云霄,把镇魔碑放在法坛。镇魔碑冒出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,爬上法坛的妖魔瞬间被金光弹开。
师叔刚焚香——她的焚香,也并非普通焚香,而是把手里桃木尺插在地上,伸手一点,尺子生根发芽,便长成一株参天大树,树冠如云,郁郁葱葱。
随着法咒落下,树冠顶端被天雷击中,燃起大火,火光与青烟直冲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