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能骗你?我儿子就在京市工作,他亲口说的。陈阳那岗位,多少人盯着呢,她能考上?开什么玩笑。”
“那老陈平时还老批评别人搞特权,自己这不也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老陈就在后面呢。”
两个老头不说话了,但陈岩石已经听见了。
他的脸开始烫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睁开眼,看到那两个老头的背影,一个胖,一个瘦,都是他认识的人。
以前在省里开会经常见。没想到,背地里是这么议论他的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b检查做得很慢。等轮到陈岩石时,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。
他躺上检查床,医生在他肚子上涂上冰凉的耦合剂,然后拿着探头来回移动。
“肝脏有个小囊肿,不大,定期复查就行。”医生说,“胆囊有个息肉,也是良性的,注意饮食。”
做完b,他去抽血。抽血室人更多,排了十几米的队。
陈岩石排在队伍里,看着前面那些白苍苍的老人,看着他们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这些人,都曾经是汉东政坛的风云人物,都曾经手握重权,一言九鼎。可现在呢?
现在他们在这里排队抽血,等着医生告诉他们,你的肝怎么样,你的肾怎么样,你的心脏还能跳几年。
权力是什么?名声是什么?到最后,不都是一场空?
轮到陈岩石时,护士是个年轻姑娘,手法很熟练,一针见血。抽了三管血,贴上标签,放进托盘。
“老先生,按好了。”护士递给他一根棉签。
陈岩石接过棉签,按在针眼上,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。
休息区有几排椅子,坐着几个刚抽完血的老干部,都在按着胳膊,小声聊天。
陈岩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闭上眼睛。他太累了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但眼睛刚闭上,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。
“老陈,你也来了?”
陈岩石睁开眼,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,是他以前的同事,省检察院退下来的副检察长,姓周。
“老周。”陈岩石点点头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老周问,声音很平和,“听说你前几天去参加座谈会了?”
陈岩石的心又沉了一下。他知道,老周肯定也听说了座谈会上的事。老干部这个圈子很小,一点风吹草动,很快就会传遍。
“还行。”陈岩石含糊地说。
“徐小林那个人,不好对付。”老周忽然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是刘杨的人,刘杨现在在汉东风头正劲,连沙瑞金都要让他三分。你得罪了他,没好果子吃。”
陈岩石没说话,只是看着老周。
老周叹了口气:“老陈,咱们认识几十年了,我劝你一句,该低头的时候,就低个头。没必要硬扛着。”
“我凭什么低头?”陈岩石的声音忽然提高了,把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,“我陈岩石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,没做过亏心事,凭什么低头?”
老周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,“老陈,有些事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他们说你有问题,你就有问题。他们说你要低头,你就得低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