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姓干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,推到陈岩石面前。
“这是赵永福的公司这三年来的项目明细,以及他给您的心意清单。您看看,有没有出入?”
陈岩石颤抖着手接过材料,只扫了一眼,就感觉天旋地转。
清单列得清清楚楚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物品,一笔一笔,密密麻麻,足足三页纸。
最后一页有个汇总数字: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元。
八十七万。
陈岩石的手一松,材料掉在床上。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。
“陈老,您没事吧?”王姓干部问了一句,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切。
陈岩石摆摆手。
“陈老,组织上的意思是,如果您能主动交代问题,积极退赃,考虑到您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可以不予立案,按违纪处理。如果您不配合……”
陈岩石突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赵永福给他开车时的样子,那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,总是笑呵呵的,说什么陈检察长,您是我的恩人,我一辈子记得您的好。
想起赵永福下海后第一次来看他,拎着两瓶酒,说老领导,我开了个小公司,以后还请您多关照。
想起每次赵永福来,都会带点东西,有时候是烟,有时候是酒,有时候是茶叶。他总是推辞,赵永福总是说一点心意,不值钱,老领导您别嫌弃。
他确实没嫌弃。他觉得,这是老部下的心意,是人之常情。他收下了,还觉得赵永福这人不错,懂得感恩。
现在想想,多么可笑,多么愚蠢。
赵永福哪里是感恩,分明是投资。用一点小恩小惠,换他陈岩石的批示,换他陈岩石的表扬,换一个又一个项目。
而他陈岩石,自以为清正廉洁,自以为两袖清风,却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牟利的工具。
更可笑的是,他还在各种场合大谈特谈反腐倡廉,痛批那些以权谋私的领导干部。
现在想想,那些话,那些慷慨激昂的言,是多么讽刺,多么虚伪。
“陈老,”张姓干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您考虑得怎么样?”
陈岩石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这两个纪委干部。他们很年轻,四十多岁的样子,正是干事业的年纪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却不出声音。
“陈老,您好好想想吧,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希望听到您的答复。”
他站起来,王姓干部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对了,”张姓干部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“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。我们查到,赵永福的公司不仅接了老干部局的项目,还接了其他一些单位的项目。”
“而这些单位,大多跟您有过工作交集。比如省检察院的办公楼维修,比如省政法干校的宿舍翻新,比如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陈岩石已经懂了。
赵永福打着他的旗号,到处接项目。而他陈岩石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了赵永福的保护伞。
“我们会继续调查。”张姓干部最后说,“希望陈老能积极配合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但陈岩石的心,再也静不下来了。
八十七万。
他陈岩石不是没有钱。
这些年,他确实攒下了一笔钱。他和老伴的工资、补贴、各种福利,银行里的存款,少说也有两三百万。
还有老伴手里那些金饰,女儿陈阳,儿子陈海这些年孝敬他的钱,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。
八十七万,对他来说,不是拿不出来。
但他不愿意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