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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1章 不能咱们在上面画了一张大饼让牧民去啃（第1页）

侯亮平立刻把方案发给了巴特尔，并在电话里详细地阐述了他的设计理念和具体规划。他本以为巴特尔会像上次一样，提出这样那样的实际困难。

但这次巴特尔却很沉默，听完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侯县长，你的方案我看了，做得挺好。但咱们红石岭是个牧业村，牧民主要的收入来源是牛羊。你那个游客接待区，要建游客服务中心，要修停车场，要搞生态厕所，这些地从哪里来？如果占了牧民冬季储草的地方，他们的牛羊怎么办？”

侯亮平早有准备：“巴特尔镇长，规划中的游客接待区选址在村口那片河滩地上，那里是荒地，不属于任何牧户的草场。”

“那片河滩地是夏季牧场的重要水源地。”巴特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味道，“你看过汛期的河道吗？一到夏天，河水暴涨，那片河滩地会被水淹掉大半。你把游客接待区建在那儿，遇到洪水怎么办？这个安全风险，你考虑过吗？”

侯亮平愣了一下，翻到规划书里区位分析那部分，发现自己确实只画了河道夏季的常水位，没有标注洪水位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重新开口：“这个……确实是我疏忽了。我可以调整选址。”

“选址可以调整，”巴特尔继续说，“但有个问题调整不了。红石岭村的牧民，世代以游牧为生，他们养的是羊、牛、马，不是开旅馆、做导游的。你让牧民去搞民宿接待、做游客生意，他们愿意吗？你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？”

侯亮平确实没有问过牧民的意愿。他只看到了美景，只想到了游客，却唯独没有想过，这里的主人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场生活方式的变革。

“这个……我在走访时，有些牧民表达过一定的兴趣。”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一些，但那底气显然远不够充足。

“有一定兴趣？”巴特尔在电话那头又问道，“有多少？具体到每家每户了吗？有没有做过书面意愿调查？”

侯亮平沉默了，他没有做过。聊天的确聊过一些，但他唯一做的只是把牧民的闲聊当成了感兴趣的证据，用想象把这份兴趣填补成了他所需要的答案。

巴特尔叹了口气：“侯县长，我说话直，你别见怪。这个乡村旅游，我不反对。但一定得先让牧民自己知道什么是旅游，他们愿不愿意做旅游，能做什么。

不能咱们在上面画了一张大饼，让下面的牧民去啃一块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东西。”

侯亮平握着电话，最终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最终，他还是拿起那份方案，走上了去找巴特尔的路。他要去红旗岭，要找巴特尔，要找那些牧民，一个一个地聊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，不去用那些规划的名词，而是先搞清楚，他们自己到底想不想做这个旅游，想怎么做。

他知道自己也许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，但至少，他决定先学会听那些牧民的答案，而不是一上来就递上自己的那份册子，告诉他们说，你们的生活，可以变成这样，那样，一份份漂亮的方案。

因为他终于明白，在这片土地上，最好的规划，往往是那些能让人看见自己影子、听见自己声音的规划。

而他那份方案里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，和他自己想象中的，别人的生活。

县里办公室，电话铃响了。方大年接起电话，那边是地区文旅局的一个处长，嗓门很亮，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几分热情：“方书记啊！省里举办最美乡村百秒短片大赛，每个县都要报一个作品。你们县是重点县，一定要拿出好作品来，争取拿个名次，给咱们地区争光！”

方大年放下电话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。百秒短片，拍摄制作，这对于一个以畜牧为主的边疆县来说，是个新鲜事。

县里能拍片子的人不多，县融媒体中心就两三个人，平时主要拍拍会议新闻，摆拍几个会场镜头。最美乡村短片，要省里评奖，这可不是拍拍会议新闻那么简单。

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份侯亮平提交的《红石岭村乡村旅游发展策划方案》上，他沉吟了一会儿，拿起电话，拨通了侯亮平办公室的号码：“侯县长，你到我这儿来一趟。”

侯亮平接到电话，很快就到了。方大年让他看了那份大赛通知，然后说：“这个事，交给你来办。你来自大城市，见过世面，职工文化品味不低，又刚做过红石岭村的旅游方案，对那片熟悉。你牵头，把红石岭宣传片拍出来。”

“最美乡村”百秒短片大赛。这是一个可以直接展示他能力的舞台。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，能把他融入文化、思想，展现他理论水平的作品，摆在省里的评委面前。

回到办公室，侯亮平坐到电脑前，开始构思大片的蓝图。他曾经在汉东时见识过不少优秀的城市宣传片，那些精美的画面、宏大的航拍、富有哲理的解说词，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他觉得，红石岭有独特的资源和优势，唯一的突破口是好的创意。他决定，要拍一部有思想、有深度、有文化底蕴的短片，通过对比红石岭的前世今生来展现乡村巨变，用一个牧民家庭的日常生活来反映乡村振兴的宏大主题，配上一段深沉的解说词，加上悠扬的马头琴声，一定会打动评委。

他用了整整两天时间，写了将近三千字的剧本。“你是一个牧人，你的一生都与这片草原紧密相连。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红石岭的山巅，你走出毡房，呼吸着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。你追赶着羊群，踏过蜿蜒的小河，你的马蹄声惊起一群飞鸟……”

他一边打字，一边默默念着，自我感觉非常好，“高！大！上！这才叫文艺片。”

拍摄这天，侯亮平拉上县融媒体中心的摄影师小李，带齐了设备，开着越野车，直奔红石岭村。巴特尔镇长接到通知，带着几个牧民在村口等着。

看到侯亮平，巴特尔迎上来，看了一眼他身后大包小包的器材，有些意外：“侯县长，拍个百秒短片，要带这么多东西？”

侯亮平拍了拍装满镜头的箱子，笑着说：“巴特尔镇长，这片子要上省里评奖，不能马虎。我准备用电影级的镜头来呈现红石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