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标注了公式来源和参数依据,逻辑链条完整得滴水不漏。
最后一页的结论用红笔圈了出来:齿数比:条件下,国产电机峰值工况将在小时内导致联动器轴承疲劳断裂。
魏长明的手在抖。
如果按苏联原图装上去,通电测试的时候看起来没问题,但只要连续运行三天,轴承就会碎。
到那个时候,整台机床报废不说,飞出来的碎片还可能伤人。
“老周。”魏长明把稿纸递给周建国,声音很沉,“你自己看。”
周建国接过去看了五分钟,一言不。
他的脸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。
作为高级工程师,他完全看得懂这份推演的含金量。
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,每一步计算都无懈可击。
更可怕的是,他自己之前完全没现这个问题。
如果今天苏白不在这里,他周建国会按照苏联原图把联动器装上去,然后通电,然后……
周建国不敢往下想了。
魏长明看着周建国的表情,知道结论已经很清楚了。
“从现在起,滑块联动器这个组件的装配方案,全部按苏白同志的修改意见执行。”魏长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,“老周,你配合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说话,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攥着稿纸的手在微微颤。
苏白收回手稿和古籍,重新放进工具箱夹层。
“改图纸不难,难的是改完之后怎么加工。”苏白看着恒温柜里那个已经成型的联动器齿轮,“齿数比从:改成:,意味着这个齿轮要减薄o毫米。”
张磊立刻反应过来,脸色大变。
“这不可能!”张磊脱口而出,“这个齿轮是特种高硬度合金钢,洛氏硬度以上,我们所里没有高频电火花机床,手工根本磨不动这种材料!”
周建国也抬起头,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质疑,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能变出什么花样。
苏白没有回答张磊的话,而是从工具箱的侧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。
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,微微泛黄。
“这是我自己配的金属表面软化剂,工业盐、提纯硝酸、微量氯化铁,按特定比例混合。”苏白拧开瓶盖,“滴在特种钢表面之后,十分钟内表层o毫米的硬度会从洛氏降到左右,足够用我的含钴刻刀进行精密切削。”
张磊张大了嘴巴。
周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魏长明什么都没说,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,准备看戏。
苏白用滴管在齿轮需要削减的区域均匀涂上软化剂,然后把齿轮放回恒温台上静置。
十分钟后,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涂抹区域的表面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硬度下来了。
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含钴微型刻刀,夹在手指间,开始工作。
车间里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。
只有刻刀划过金属表面的细微声响,沙、沙、沙,节奏均匀得令人窒息。
金属屑比头丝还细,在台灯光线下飘落,落在白色的防尘布上几乎看不见。
苏白的呼吸极其平稳,心跳似乎都放慢了。
破绽之眼全程开启,每一刀的深度、角度、力度都在精确控制之中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苏白换了一次姿势,活动了两下手腕,继续。
又一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