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老李家的老规矩,谁来了都这么来。
新菜一上,几人围坐一圈,盘腿上炕。
二孩儿也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筐二合面馒头,边喊边往桌上摆。
“快上炕,挨着国栋哥坐!”大姥冲他招手。
二孩儿应了声,抄起烫好的酒壶,给每人倒满一杯。
自己却没动,酒杯空着,手心直冒汗。
他喝不得酒,一沾就肚子疼,闻三儿早有交代,不能碰。
傻柱筷子一动,大家才敢开吃。
咬一口银芽银嵴,傻柱咧嘴笑:“咋样?”
大姥点头,李学武咂嘴:“这味儿,滑溜溜,还有点梅子香。”
几人越吃越香,顺手就举杯敬傻柱。
这顿饭,全靠他一手撑起来。
李学武进门时就瞅见墙角那口大白酒桶。
早上走得急,没注意。
现在瞧见,心里一咯噔——这几个家伙把剩酒拉过来了,打算自个儿喝。
酒劲上来,老彪子话匣子一开,一口一个“柱子哥”,亲得像自家兄弟。
两人聊得火热,连隔壁鸡叫都没听见。
饭罢,沉国栋和二孩儿收拾残局。
刚坐下喝口热水,老彪子又来了劲。
“走,去澡堂泡一泡!”
二十多天没洗澡,浑身黏糊,连内衣都馊了。
沉国栋几人也是,头油得能炒菜,清货忙到天昏地暗。
澡堂子没几个人,池子里水咕嘟冒泡。
脱衣服的时候,脚底板都能搓下一层灰。
泡进池子,没人提烦心事。
只聊街上的破事:哪家门口设赌摊,谁家半夜门虚掩。
李学武听得一愣一愣的,这些事儿压根没听过。
可偏偏,全是真事儿。
闻三儿爱吹牛,但对李学武,从不瞎扯。
街边儿乱得跟菜市场似的,小都敢自称佛爷,靠关系撑腰的更是横着走。不把根子挖干净,这帮人永远没完。
要我说,照后世那套,谁出门还带钱?手机一丢,定位秒开,摄像头自动拍脸,证据链拉满,谁还敢动手?
现在街上一松,什么歪门邪道全冒头,李学武走哪儿都揣着大五四,顶着火,一步不离。
泡了多久记不清,澡搓得透亮,脚也修了。闻三儿还跟大姥和傻柱学,硬是拔了火罐。
那罐子不是玻璃的,是竹筒做的,熏得黑乎乎,边沿都红,一看就是老物件。
三人背脊上扣了两排罐子,活像霸王龙背上的鳞片。搓澡师傅拿毛巾扇风,热气扑面。
“三舅,真得注意身子,年纪轻轻的腰怎么就塌了?让我爸给你调理调理?”李学武笑嘻嘻拍他肩膀。
老彪子立马接话:“李叔你就是给三舅吃老虎鞭也没用,补得进去,漏得更快。”
“哈哈哈!”
众人笑翻了。
老彪子趁机耍嘴皮子,指着闻三儿说:“您这腰,我咋看都不像有病,倒像是被炕头咬了一口。”
闻三儿翻身就想打人:“滚!肩膀受风,关腰什么事?不信你去我家炕上瞧,那炕都快被我顶穿了!”
老彪子坏笑:“哎哟,我说那炕上咋有个黄豆粒儿卡那儿出不来呢!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连搓澡师傅都笑到岔气。
闻三儿急得想冲起来,刚动弹就被按住:“您别闹,罐子掉了我白忙一场。”
只好又躺回去,嘴里嘟囔:“我就当没这个外甥。”
老彪子看他起不了身,继续损:“您要是这么说,那咱们就得认哥们儿了。”
闻三儿干脆躺平:“行啊,你今天要是管我叫大哥,明天我就去你家喊你妈婶子,跟我姐夫论叔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