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心神不宁,眼皮也跳个不停,仿佛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。
就在她暗自揣测之时,眼角馀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,步履匆匆地向她这边走来。
是阿桃。
崔云姝心中一动。她不是让阿桃在东市等馄饨,然後直接来卢府寻她吗?怎麽这般快就到了?而且看她神色慌张,额上带汗,似乎是发生了什麽急事。
“姐儿……”阿桃跑到近前,顾不得行礼,喘着粗气,脸色煞白地附到崔云姝耳边。
“怎麽了?慢慢说。”崔云姝不动声色地递给她一杯茶水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重。
阿桃接过茶水猛灌了一口,才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声道:“姐儿,不好了!方才奴婢在东市等馄饨,府里的小厮石头急匆匆地寻了过来,说是……说是……”
“说什麽?”
“说是……二郎君……二郎君他……被圣人下旨,定为太子伴读,旨意刚下,即日便要入宫了!”
“轰——”
阿桃的这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崔云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一瞬间,她什麽都听不到了。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,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丶旋转。水榭的欢声笑语,贵女们的娇美容颜,园中的奇花异草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褪色,变成了一片灰败的虚无。
太子伴读……
二哥……也要进东宫了……
怎麽会?为什麽会这麽快?
“书”中明明只提了太子伴读这件事,却从未说过,会是在春日宴这一天!
崔云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空,四肢冰冷得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一样。
釜底抽薪!
这四个字,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她原本的计划,是搅黄姐姐的婚事,让崔家与东宫脱鈎。可现在呢?姐姐的婚事还未解决,父亲却又亲手将哥哥送进了那个最危险的漩涡中心!
一个太子妃,一个太子伴读……崔家与东宫,被两道最坚固的锁链,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!
一边是即将被毁掉的姐姐,另一边是主动跳入火坑的哥哥……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拯救家人的方向,却在转眼间发现,自己被推到了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绝境!
“四妹妹?四妹妹你怎麽了?”
崔云熙担忧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冰冷中唤醒。她一回头,便对上姐姐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眸子。
崔云姝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能说什麽?告诉姐姐,我们的哥哥也被父亲推进火坑了?告诉她,我们全家都在奔赴死亡的路上越走越远?
她不能。
巨大的压力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,几乎要将她压垮。但就在这窒息的黑暗中,一丝疯狂的丶决绝的光芒,却从她的眼底深处,悍然亮起!
她明白了。
她没有退路了。
既然无法脱鈎,那就彻底砸烂!
春日宴上的计划,是她最後的机会。它不仅要成功,而且必须……闹得越大越好!大到足以让圣人震怒,大到足以让整个崔氏蒙羞,大到足以让清流与言官们群起而攻之,彻底断了崔家和东宫之间所有的念想![2]
哪怕会因此得罪太子,得罪卢家,得罪满朝文武,她也在所不惜!
崔云姝深吸一口气,那张因震惊而煞白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抹近乎诡异的平静。她对着姐姐,轻轻地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道:“我没事,熙姐姐。”
她擡起头,目光越过眼前觥筹交错的虚假繁华,望向了那条通往偏僻院落的小径。
那里,才是她今日真正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