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剑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,掠过台沿,落入晏司楚右手。
剑一入手,剑柄上的温度还在——朱无忌的手温。晏司楚握紧剑柄,五指收紧,剑身映着他的脸,也映着对面李察罕的脸。台下朱无忌掷出剑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,右臂的血洇透了布条,他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,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动。
李察罕把凛威剑往身前一横,大日如来功的内力灌入剑身。暗金色的气纹从剑柄流向剑尖,整柄剑像烧红了一样泛着灼光。他扫了一眼晏司楚手里的日剑,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。
“换了把剑就以为能翻盘?你那把英豪剑都断了,这把又能撑几个回合?”
晏司楚右手日剑在身前画了半道弧,左手剑指凝起一道白莲剑气。两道白光在左右手中同时亮起,一实一虚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“嘴硬。”李察罕双手握剑,脚下石台面被气劲压出两道裂痕,“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撑到把你打下去。”
台下奚沐站在人群前排,双臂抱胸。他偏了偏头,对身旁一个星月教弟子低声说了句:“这小子左手比右手狠。看着吧。”那弟子还没来得及回话,台上就炸了。
两人同时动了。
晏司楚右手日剑左劈右砍,左手剑气后发,一道接一道激射而出。白莲剑气如白虹贯日,密得像暴雨。李察罕双手握剑横扫竖劈,大日如来功的气劲灌入每一剑,凛威剑劈出的暗金色气浪与白色剑气在半空相撞。
轰——
第一道剑气撞上第一道气浪。两股内力炸开,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波从碰撞点往外推。台下前排的人被气浪逼得往后仰,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后排的人往前挤,看台上一片骚动。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,剑气与气浪接连相撞,一圈又一圈的波动往外推。
朱无忌靠在柱子上,被气浪推得晃了一下。晏森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晏司楚的剑气比之前更猛了。”朱无忌哑着嗓子说,右臂的血已经洇透了布条。
晏森嗯了一声:“他左手一直在蓄力。”
高台上韩灵坐直了身子,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悬在半空。他看得很清楚——晏司楚的右手剑只是幌子,真正的杀招在左手指尖。奚沐那句话说得对,左手比右手狠。
李察罕右手使剑,左手凝聚大日如来功抵挡剑气。一道剑气从左侧袭来,他侧身避过。第二道紧跟其后从他右下方穿来,他拧腰闪避,衣摆被削去一角。第三道第四道接连而至,逼得他不断后撤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?”李察罕嘴里不肯输,脚下又退了一步,“躲来躲去,跟只兔子似的。”
晏司楚没理他。他越战越勇,攻守四则轮转——以攻为守,转守为攻。右手日剑的速度提了一截,劈剑式劈开察罕左侧空当,察罕横剑来挡;刺剑式直取右肋,察罕侧身闪避;转剑式绕着他防御画圈,察罕拧腰反削。两柄剑在台心连连相撞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李察罕的伐剑意催动了。杀伐果断、不留余地的剑意灌入每一招,凛威剑的攻势骤然凌厉了三分。晏司楚的日剑被压得一沉,虎口发麻。但晏司楚没有退,他的意剑诀比察罕快半拍,察罕的剑还没到,他已经知道往哪儿挡。
两人又拆了十几招。李察罕的剑越来越沉,晏司楚的剑越来越快。台面上的裂痕从两道变成了七八道,碎木屑溅得满地都是。
李察罕觉得有点吃力了。
他的大日如来功内力深厚,伐剑意加持下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。但晏司楚的剑气来得太快太密,左手剑气刚挡回去,右手剑又到了。他右手使剑,左手运功,两只手各干各的,脑子得同时算两条线。晏司楚的意剑诀让他比对手快半拍——察罕的剑还没到,他已经知道往哪儿挡。
第九步落地的瞬间,晏司楚右手日剑跟上。日剑配合意剑诀的预判,每一剑都刺在察罕剑气格挡间隙的盲区。劈剑式劈开他左侧空当,察罕横剑来挡;刺剑式直取右肋,察罕侧身闪避;转剑式绕着他防御画圈,察罕拧腰反削。察罕转攻为守,越守越被动。
“你不是要杀我吗?”晏司楚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亳州城下那一剑的劲头呢?”
李察罕脸色一沉,使出单剑直入,连踏两步直取晏司楚中门。紧跟着施展剑义勇为,凛威剑从背后绕出来反削后腰。晏司楚头也不回,反手日剑往后一挡,“当”一声架住。左手剑气弹出,这一道贴着察罕剑锋擦过,击中凛威剑剑脊的侧面。察罕左手微微一麻,握力松了半息。
这半息里晏司楚右手日剑从下方斜上挑出,剑尖掠过凛威剑的剑身,使出厉烈剑法最后一式——决剑式。剑锋贴着凛威剑的剑脊滑过去,在察罕右手背上划开一道血口。
察罕手腕一抖,凛威剑差点脱手。他连退数步,退到台边,脚跟抵住了台沿。
晏司楚没有追。
他站在斗剑台中央,日剑横在身前,剑尖朝下,左手指尖还凝着最后一丝剑气。右手的血和日剑的银白混在一起,顺着剑柄往下滴。胸口起伏,呼吸粗重,但人站得稳。
台下安静了。奚沐抱着胸的手放下来了,盯着台心看了好一会儿,嘴里低声念了一句:“左手剑气,右手剑招,两套功夫一块使。这小子……”他没说完,转身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,目光没从晏司楚身上移开。
朱无忌靠在柱子上,嘴角的血还没擦。晏森攥着断剑的手指松了松。
高台上韩灵站起来,张了张嘴。晏司楚最后那一剑,意剑诀的预判比察罕的变招快了半拍。右手厉烈剑法,左手白莲剑气,一实一虚,一明一暗。这套打法他从没见过。
李察罕站在台边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背上的血口。血沿着指缝往下滴,落在石台上。他喘了两口气,把凛威剑缓缓收回鞘中。
“不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