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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英雄大会一（第1页）

亳州城从三天前就开始热闹了。

各派弟子陆续住进驿站，城里的客栈也满了大半，街面上多了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江湖人。日月神殿内外张灯结彩，殿前广场铺了青毡，两侧设六座彩棚，各悬本派旗号。明王宫教徒和白衣红巾军沿殿外大道两侧列队，甲胄鲜明，红巾在秋风里翻卷如浪。

辰时刚过，六派掌门先后到场。英明会郭子兴由朱无忌陪同，穿一件青蓝锦袍，步子沉稳，向两旁拱手致意，面上带笑，眼睛却一直在扫场子。决剑山庄晏森一身青灰长衫，惊浪剑拿在手中，目不斜视，走到彩棚前站定，扫了一眼台上台下的布置。独尊门独孤尊身形瘦高，头发束得紧，目光扫过全场，谁也不看，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坐，双手搁在膝上。三丰真人白须白发，步态从容，一路走来跟旁边人点头致意。太虚子穿青色道袍，脸色清癯，走路没声，落座时连衣摆都没晃一下。静虚师太一身素白，手持拂尘，脚步轻稳，目不旁视地入座。

刘伯温站在殿前台阶上展开名册，声音清朗。

“英明会郭子兴帮主——至正十二年濠州起义，转战江淮，义名远播。”

郭子兴起身抱拳，台下英明会弟子齐声喊：“明尊在上！”

“决剑山庄晏森二庄主——中原武林第一剑术世家，山庄剑法天下知名。”

晏森起身抱拳，决剑山庄弟子喊：“剑在人在！”

“独尊门独孤尊掌门——据山东多年，反元之志不堕。”

独孤尊起身，只抱了抱拳，没说话。独尊门弟子喊：“独霸一方！”

“三丰道三丰真人——道教宗师，年高德劭。”

三丰真人起身，笑呵呵地朝四面拱了拱手。三丰道弟子喊：“太极无量！”

“灵道派太虚子掌门——茅山正宗，矢志抗元。”

太虚子起身微微颔首。灵道派弟子喊：“茅山正宗！”

“无瑕观静虚师太——佛门女宗，门规严正。”

静虚师太起身合十。无瑕观弟子齐宣佛号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
六派掌门入座完毕，殿外号角声起。

白莲大轿从大道尽头缓缓抬来，轿身裹白绸，轿顶绣一朵硕大白莲，四周垂着红缨。晏司楚骑马走在轿左，腾翊骑马走在轿右。

腾翊偏头低声说：“六派的人到齐了。你二叔坐在左边第三个，我看他一直在看你。”

晏司楚没转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待会儿入场，你走前头还是我走前头？”

“你在右，我在左，按之前排的走。”

腾翊啧了一声。“你这个人，这种时候都不肯说句软的。”

晏司楚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软话留着赶走鞑子再说。”

腾翊笑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轿子到了殿前，腾翊翻身下马走到轿前，伸手拉开轿帘。

小明王韩林儿从轿中缓步走出。穿一身白莲皇袍，头戴皇冠，腰间束一条红带。身子略瘦，面色微白，目光掠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时有一瞬间的紧绷，手指攥了一下袖口。他抬手向四周点了点头。

台下先是一静，随即呼声雷动。“小明王——小明王！明王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！”数千人的声音叠在一起，从广场这头滚到那头。

韩林儿清了清嗓子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前排的人听得清楚：“诸位英雄远道而来，亳州简陋，招待不周。明王宫与诸位共举大义，望同心协力。”

短短几句，说完微微颔首。

晏司楚走上前一步，左手按着武穆剑柄，声音不高但传得远：“明王宫建立宋皇朝，小明王继承前明王遗志。今日英雄大会，为的是定名分、明方向。白衣红巾军愿为各派后盾，北伐元廷，恢复河山。”

腾翊接话，声音比晏司楚高出一截：“江湖有江湖的规矩，义军有义军的道义。七派聚首，同气连枝。谁打元贼，谁就是自己人。谁跟元贼勾搭，谁就是敌人。”

他说完扫了一眼台下，目光在郭子兴脸上停了一瞬。郭子兴端着茶碗抿了一口，没接他的目光。

台下又是一阵叫好。

在晏司楚和腾翊陪同下，韩林儿沿青毡缓步走上台阶，进入日月神殿。殿内明王像前香火缭绕，正中央设一座白莲王座。韩林儿坐下后，郭子兴、晏森、独孤尊在左下侧落座，三丰真人、太虚子、静虚师太在右下侧落座。刘福通坐在宝座侧方，刘伯温立于殿门内侧。晏司楚和腾翊分立宝座左右两侧。

殿内安静下来。刘伯温合上名册，退到门边。刘福通往前一步，目光从六派掌门脸上逐一扫过。

“诸位远道而来，明王宫上下感念在心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浑厚，“今日聚首，不为别的，只为把反元的大旗立稳，把伐元的路铺平。六派各有渊源，各守一方，从今往后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同进同退。”

殿内静了一瞬。郭子兴先开口，声音沉稳：“郭某带英明会上下，愿听从明王宫调遣。”晏森的话更短，两个字：“可以。”独孤尊点了下头，没说话，但也没反对。三丰真人笑了一声，说：“老道这把年纪，还能赶上这等盛事，不枉了。”太虚子合掌道：“茅山上下，听候差遣。”静虚师太宣了声佛号，说：“无瑕观愿尽绵薄。”

韩林儿坐在白莲座上，看着殿中六派掌门依次表态，手指慢慢松开了袖口。

晏司楚站在宝座左侧，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。六派的人坐得规规矩矩，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——郭子兴的笑里带着掂量，晏森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侄子，独孤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，三丰真人笑呵呵地捋胡子，太虚子端坐着不动，静虚师太低眉垂目。他看进眼里，没有开口。

腾翊站在右侧，手搭在腰间的步天棒上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。那笑不算友好，但也不算挑衅，就是那种“我看着你们，你们最好别乱动”的笑。

殿外的号角又响了一遍。亳州英雄大会，正式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