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
其实很多时候确实都在幻想,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,自己应当也只是在那深庭宅院里终日承受那些明争暗斗。如果自己向来和这款软件没有任何的关系,那麽或许在这个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向他,并且在这样的日子与他并肩而立。
然而,无论是什麽假设,其实从一开始就早已经注定,从很久以前,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个时候,从很早以前听见过那个人与她说:坚持一件事就好了这个时候。
从更久远,似乎早就注定了结局是必然是这样。
此刻看见工藤新一站在那里,虽然满心满眼的都是工藤新一,但无论是谁都知道,此时是不能够再走近一步。往往只要是这一步,所有的计谋与策划,就会因为此而得不偿失。所以小林千鹤只是站在原地凝望着他,什麽话也不得说,也只能够在最後离开之时,远远再看一眼。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个夜晚寒凉的风,也能够将那彩色斑斓的灯光映入在脑海深处,当然还有对方站在那里,那孤零零的丶沉寂忧伤的身影。
似乎在这多停留的每一秒钟,都是在加重内心深处那道几乎难以抹平的,称之为悲伤惆怅的沟壑。
“小姐。”
此时,小林千鹤终于听到耳边传来了声音,这道声音让小林千鹤浸泡在沉重里的心脏,得以稍微的放松。她转头看着站在她身後的佐生知子,不敢再多馀看一眼工藤新一。好像在这个时候,哪怕再多看一眼,就会让她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的不舍的情绪。
最终,在这种忍耐与极力忽视下,小林千鹤缓慢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察觉到佐生知子似乎要探头过来查看,小林千鹤率先就走过去,完全挡住了佐生知子的视线。她甚至亲热地牵起佐生知子的手,正是此时,小林千鹤才感觉到佐生知子手部温度的热意,这正说明了小林千鹤的双手是多麽的冰凉——这或许就是刚才那种心绪所导致。
这会让佐生知子询问道:“小姐,你感觉到很寒冷吗?”
小林千鹤说:“是的,没想到一到晚上就这麽冷,我想赶快回去了。”
佐生知子并没有说话,只是微笑着看着小林千鹤。她这样的微笑,莫名地让小林千鹤觉得奇怪。不过最终,小林千鹤还是与佐生知子站在一起,并肩走着,她为了防止佐生知子会回头看,也时刻注意着佐生知子的动向。
直到佐生知子终于坐到车子里,小林千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她趁系安全带的空隙,从车窗玻璃看出去,工藤新一已然没有继续站在那里。佐生知子正要说些什麽,就听到佐生知子的声音从身後传递过来——这完全不像她平时说话的声音,这次的声音更加低沉些许,甚至带着那种熟悉的味道,那种让小林千鹤格外忌惮的语调。
她说:“其实很不舍得吧。这次出来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呢。”
在这个角度所能够看见的,已然是对方那双风情万种的双眼了。
无法说清楚,这到底是多麽优秀并且顶尖的表演能力,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转换,就已经让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温和的女性了。她在这一刻,以一种奇异的速度与形式,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她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,似乎对小林千鹤的反应而稍微的感兴趣,她说:“看起来不是很惊讶呢。”
小林千鹤看着对方,看见从她自己的兜里拿出一包香烟,那细长的手指轻轻夹出一根,随後什麽都没有做,只是安静地夹在手指间而已。她夹着香烟的手指,还是在轻轻敲击着方向盘。小林千鹤说:“毕竟一直都很奇怪而已,虽然总是寸步不离的跟随着,又怎麽会在大多数时候视而不见呢。”
她笑道:“可还不是一副想要遮掩的样子吗?”
“毕竟还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准确,只能够,努力去掩藏那些不该让别人知道的事情。”
对方哼笑了一声,但是什麽也没有说。这辆车子四周都是封闭的,外面那些灯光能够照射进来的并没有多少,只是更加的昏暗阴黑。她的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小林千鹤能够看见的,只是她尖瘦的下颏和那看起来也是柔软的嘴唇。
“突然这样卸下僞装,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说吧。”小林千鹤的目光不再凝视着对方,只是将目光转移到前方。看到空中落下的雪变大了一点,那些白色绒绒的雪花掉落在这辆车的挡风玻璃上,就像是降落下来的丶来自上天的白色颜料圆点。然後她喊了她的名字,不带有任何的疑问:“贝尔摩德。”
“确实是有话要说。”
在喊出她的名字的时候,贝尔摩德就这样开口说话了。
小林千鹤说:“我能够想象得到,黑洞计划到底对你们来说是怎麽样的重要,毕竟像我这样的人物居然都需要你亲自来。甚至不惜在我的身边时不时扮演一个照顾我的人物。”
“你能够分辨出是两个人?”
小林千鹤转头对贝尔摩德笑道:“毕竟真的很奇怪啊,前段时间明明还对我很亲热,并且总和我聊一些最近年轻女孩都在聊的话题,还和我一起坐在坐垫上做些针黹。到现在就变得忽冷忽热的,还害得我以为,是我不太听话惹得知子不高兴了呢。”
贝尔摩德笑了一声,将夹在手中的女士香烟终于叼在嘴里。她说:“我可不管你和那位少年侦探有着怎麽样的恋情。”她的语气轻飘飘的,似乎她和工藤新一的事情对她来说,确实就是不重要的。“现在最重要的,就是你能够安心为我们做软件就好了。你要明白一件事,泽川崎的病痛并不是我们一手造成的,你不用如此对我们抱有太大的记恨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。”
“这个时候还在和我装傻吗?虽然那两个笨蛋一直在担心这件事,但还是如实把你服用N药的情况告诉了我。当然,你要怎麽演,怎麽去处理我都不会管你。我只希望你能够制作出软件。”
小林千鹤有些惊讶地看着贝尔摩德,虽然她说这件事目光没有放在小林千鹤的身上,也像小林千鹤一样将目光放在正前方,但就刚才她所说的话而言,是多麽的郑重与严肃。这让小林千鹤有点不敢置信,“这个软件这麽重要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小林千鹤收回目光,并没有说话。
“十年前我们得到消息,有人已经研制出这款可以震撼世人的软件,我们计划要去窃取它。在我们行动的那一天,已经有人更早在我们面前行动。我们当时只能够捡到别人不要的残渣而已,甚至当时整个研究院里的人都死了。我们只想留活口,无论怎麽样都要抓到一个人。我们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泽川崎,还有被人护送出去的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缓慢地将最後的词说出来,“你。”
这是一阵比较漫长的沉默。小林千鹤其实具体上不知道自己究竟沉默了多长时间,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僵硬了而已。她过了很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在这逼仄昏暗里,似乎那大火与血腥依旧浮现在小林千鹤的眼前,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所以就认为我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人?不管怎麽样,都要抓到我。”
“你不是该明白吗?当时可是琴酒去抓的你。但是可惜,就算杀了你身边护着你的人,也没有抓到你。”
就算?
小林千鹤努力咀嚼着贝尔摩德这个用词。她想起那张年轻而又亲和的面孔沾染上了鲜血,想起那一直呼喊自己的声音,在催促着她:赶快走,苏兹,赶快走。那样明亮的双眼最终黯淡,失去了终日燃烧的火光,那蓬勃跳动的心脏最终平息,浸透了无尽的鲜血。
现在却只能得到这样轻飘飘的一句——就算?
小林千鹤努力克制住自己,才能够不让自己发出那一声极致的嘲讽与冷淡的冷笑。最後,在她这张也是极为冷漠冰冷的面孔上,挤出一抹笑容来,这抹笑容看起来完美无缺,几乎挑不出任何的错处。她说:“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软件的功能。”
“你不就是证明吗?”贝尔摩德说。
小林千鹤看到贝尔摩德的眼眸,她那带着笑意与趣味的眼睛看着她。似乎对于这种小儿科的问题而觉得无趣,就又是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了答案,“十年前,你长这个样子,十年後,你依旧是这个十七岁的样子。如果没有服用任何的药物,那就说明了这件事。”
小林千鹤迎着贝尔摩德这样的目光,她也笑起来,她说:“对。没错。”她这样的语气也带着笑意与漫不经心,她说:“我确实是hole软件第一个成功的人类实验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