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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禅房暖意藏机锋绣针冷光布阴局（第1页）

第151章禅房暖意藏机锋，绣针冷光布阴局

护国寺禅房的檀香正浓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後寒气，在青砖地上凝成薄薄的雾。方丈刚用银壶沏了新茶，碧螺春的嫩芽在白瓷杯里缓缓舒展，茶汤泛着淡淡的鹅黄。小燕子捧着茶杯暖手，凤冠早已摘下放在案上，乌黑的发辫松松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，沾着点从梅树上蹭来的朱砂印。

“刚在後院瞧见的人影，定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小燕子嘬了口热茶，舌尖烫得发麻，却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，“那脂粉香我记得，上次在御花园假山後也闻过，跟高贵妃宫里的熏香一个味儿。”

紫薇正用帕子擦着腕上的木鱼吊坠，桃木的温润被体温焐得发烫，她轻声道：“许是路过的香客吧？这护国寺本就香火盛。”话虽这麽说，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，帕子上绣的兰花被捏出深深的褶子。

“香客哪会穿灰布棉袄？”永琪接过小燕子手里的茶杯，替她吹了吹浮沫，指尖碰到她泛红的耳垂，“方才我去查看，墙角有新鲜的脚印，一直通往後门，绝不是善茬。”他看向方丈，眼神凝重，“师父，这几日寺里可要多留点心。”

方丈拈着佛珠的手顿了顿，老眼里的笑意淡了些，指腹在紫檀佛珠上轻轻摩挲：“出家人不干涉红尘事，但护香客周全是本分。”他端起茶杯，茶雾模糊了脸上的皱纹，“待会儿让护寺武僧多在四周巡逻，你们放心便是。”

尔康正帮紫薇理被风吹乱的鬓发，银流苏缠在指尖，轻轻一绕便解开了：“册封大典在即，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，“方才那人身形瘦小，倒像是宫里的太监打扮。”

小燕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忽然想起昨晚小蚊子说的话——小蚊子去内务府领炭火时，听见李嬷嬷在跟个小太监嘀咕“护国寺的香火好，正好让格格们沾沾‘晦气’”。当时只当是玩笑，现在想来，那话里藏着的阴私，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冷。

“不管是谁，敢来捣乱我就……”小燕子猛地拍了下桌子，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案上的《金刚经》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她话没说完，就被方丈用眼神制止，只好悻悻地挠挠头，“我就……请他喝杯热茶，聊聊佛法。”

这话逗得衆人都笑了，禅房里的紧张气氛散了大半。紫薇拿出绣绷，上面是刚绣了一半的平安符，银线在素绢上穿梭，针脚细密：“还是小心些好，方丈师父说过，‘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’。”她擡头看向小燕子，眼里满是担忧，“你性子急，遇事别冲动。”

“知道啦我的好姐姐。”小燕子凑过去看她绣花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绣绷，“这平安符给我绣个小燕子呗？跟寺里梅树上那个一样，要描朱砂的！”

永琪在旁笑道：“你呀，就知道胡闹。”嘴上这麽说，却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银剪子递给紫薇，“这是我母妃留下的，剪丝线最利落。”

禅房外的积雪被太阳晒得开始融化，檐角滴落的水珠“滴答”作响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护寺武僧的脚步声从回廊经过，沉稳而规律，给这看似平静的古刹添了几分戒备。

而此时的景仁宫偏殿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西府海棠香，甜得发腻，却压不住空气中的阴寒。高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凤嘴里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李嬷嬷正跪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个锦盒，盒里放着几缕泛着暗光的丝线。

“确定那东西管用？”高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尾音却带着一丝狠厉，指甲在步摇的翠羽上轻轻刮擦，留下几道白痕。

“奴才特意托人从宫外寻来的‘晦气线’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眼里却闪着阴光，“只要绣在那明珠格格给太後的寿屏上，再用沾了黑狗血的针扎几下，保管她……”她做了个“倒霉”的手势，嘴角撇出一抹冷笑，“册封大典上定出丑！”

高贵妃“嗤”了一声，将步摇扔在妆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她起身走到窗边，看着庭院里被冻得蔫蔫的海棠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：“一个义女，一个野种，也配封格格？真当这後宫是她们江南的戏台子，想唱什麽就唱什麽？”
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李嬷嬷连忙附和，从锦盒里又拿出个小巧的香囊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，“这是给还珠格格准备的‘绊马香’，磨成粉混在剑穗里，遇热就散味儿，保管她练剑时头晕脚软，在御前出个大糗！”

高贵妃接过香囊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瞬间皱起：“这味儿太冲，仔细被人察觉。”她将香囊扔回盒里，眼神阴鸷，“做得干净些，别留下把柄。苏公公最近盯得紧，皇上的心都偏到方府去了。”

“奴才省得。”李嬷嬷将锦盒盖好，揣进怀里，像揣着什麽宝贝，“那小太监是奴才远房侄子，嘴严实得很，事成之後赏他些银子打发到外地行宫，保准万无一失。”她又压低声音，“方才在护国寺，奴才那侄子已经看清了，两位格格都在禅房，寿屏和剑穗……有的是机会动手。”

高贵妃满意地点点头，走到妆台前重新拿起步摇，对着铜镜插在鬓边。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，只是眼角的怨怼让那份美丽添了几分刻薄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忽然冷笑一声：“珠玉双辉？我倒要看看，这两块‘玉’，能不能经得住风雪打磨。”
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驱不散殿内的阴冷。李嬷嬷揣着锦盒躬身退下，脚步轻得像猫，怀里的丝线和香囊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两条蛰伏的毒蛇，正等着时机，向温暖的禅房里那两个明媚的身影，露出獠牙。

而护国寺的禅房内，小燕子正抢过紫薇的绣绷，笨手笨脚地学着绣花，银针刺到指尖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惹得衆人一阵哄笑。永琪无奈地替她吮去指尖的血珠，尔康则在一旁给紫薇讲解佛经里的典故，方丈拈着佛珠微笑，檀香与茶香缠绕，暖融融的，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寒意。只是谁也没察觉，那缕从後门溜进来的西府海棠香，正悄悄钻进禅房的缝隙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这片刻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