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夜探踪迹,侠影护花
漱芳斋的夜总是比别处热闹些。窗纸上糊着新剪的石榴花纹,烛火透过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星星。小燕子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,手里转着那枚被做过手脚的剑穗,湖蓝色流苏在她指尖打了个旋儿。
“依我看,李嬷嬷肯定还会再来。”她忽然把剑穗往桌上一拍,震得茶杯盖“叮当”响,“今天寿宴上没讨到好,指不定憋着什麽坏水呢!”
永琪正帮尔康研墨,闻言擡头笑道:“放心,我已经让周侍卫带了两个人,轮班守在漱芳斋外围,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他放下墨锭,走到小燕子身边,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哨,“这是我让人做的,遇到危险就吹,我一听见就来。”
铜哨被打磨得光滑发亮,上面还刻着只小燕子,翅膀展开的弧度正好能握在掌心。小燕子捏着铜哨转了转,故意挑眉:“这麽小的哨子,吹出来的声音能有人听见?”话虽如此,却宝贝似的塞进了腰间的荷包里。
紫薇坐在绣架前,手里绣着块帕子,上面是两只依偎的鸳鸯。她看着两人拌嘴,嘴角噙着笑:“其实我更担心金锁,宾楼刚开业,人多眼杂的,别被牵连了。”
“放心!”小燕子“腾”地跳下来,月白色劲装的裙摆扫过地面,“我下午让萧剑去宾楼了,他说会在附近多留几个江湖上的朋友照应,保证万无一失。”她忽然凑近紫薇,压低声音,“再说,柳青那小子看着粗犷,心思细着呢,肯定把金锁护得好好的。”
正说着,小凳子抱着本《西游记》跑进来,脸上还沾着点心渣:“格格!小蚊子说要讲个新段子,说是从御膳房的师傅那儿听来的,可逗了!”
“什麽段子?”小燕子眼睛一亮,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
小蚊子跟在後面挤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,一开口就带着标志性的腔调:“乖乖隆地咚!今天说个‘厨子斗狐狸’的故事——话说御膳房王师傅昨晚撞见只白狐狸,偷了刚烤好的烤鸭,王师傅追出去,那狐狸竟站起来作揖,说‘借只烤鸭解馋,改日还你只山鸡’……”他边说边比划,把狐狸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,逗得衆人直笑。
紫薇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:“哪有这麽机灵的狐狸,定是编出来的。”
“可不是编的!”小凳子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我听小柱子说,最近御花园西府海棠树下总丢东西,八成就是那狐狸干的——对了,李嬷嬷最爱去那儿绣花呢!”
这话一出,笑声戛然而止。小燕子指尖的铜哨硌得掌心发麻,她与永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“西府海棠树……”小燕子摸了摸下巴,忽然站起身,月白色劲装的腰带被她勒得更紧了些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去干嘛?”永琪连忙拉住她,“太晚了,有侍卫盯着呢。”
“侍卫哪有我轻功好?”小燕子拍开他的手,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,“我去看看那李嬷嬷是不是真在那儿藏了什麽东西,顺便……会会那只偷烤鸭的狐狸。”她说着就往墙上的软榻爬,那是她早就踩好的点,推开上面的小窗就能直接翻到墙外。
紫薇连忙拉住她的袖子:“小燕子,小心些!”
“放心!”小燕子回头冲她眨眨眼,手腕一翻,人已经像只轻盈的燕子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。
夜色如墨,御花园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。西府海棠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,落下细碎的影子,像有人在树下徘徊。小燕子伏在假山上,屏住呼吸——树下果然有个人影,穿着灰布衣裳,正鬼鬼祟祟地往树洞里塞东西。
那人影身形佝偻,动作却很麻利,塞完东西还往四周看了看,才匆匆往景仁宫的方向走。小燕子认得那背影,正是李嬷嬷!
她等李嬷嬷走远了,才轻手轻脚地跳下假山,走到海棠树下。树洞里塞着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些沾着油脂的碎布,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,糕点上撒着的芝麻与寿宴上李嬷嬷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果然是她。”小燕子把油纸包重新塞回树洞,心里冷笑。刚要离开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擡头一看,只见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树杈上,嘴里还叼着块烤鸭皮,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“哟,真有狐狸。”小燕子被逗笑了,从怀里掏出块桂花糕,轻轻放在树下,“给你,比烤鸭健康。”白狐狸犹豫了一下,叼着烤鸭皮纵身跳下树,叼起桂花糕就钻进了草丛,尾巴尖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影。
她正笑着摇头,忽然听见身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小燕子瞬间转身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铜哨上,却在看清来人时松了口气:“哥?你怎麽在这儿?”
萧剑穿着身玄色夜行衣,脸上蒙着半块黑布,只露出双明亮的眼睛。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低声道:“我在宾楼安置好柳青他们,就过来看看,果然你这丫头不安分。”他指了指海棠树洞,“发现什麽了?”
小燕子把李嬷嬷藏东西的事一说,萧剑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老虔婆倒是狡猾,藏这些碎布,怕是想栽赃你偷了御膳房的东西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,递给小燕子,“这是我配的迷药,遇到危险就泼过去,别硬拼。”
“知道啦,我又不傻。”小燕子接过瓷瓶塞进荷包,忽然想起什麽,拉着萧剑的袖子笑,“对了哥,你跟晴格格怎麽样了?下午我看她看你的眼神,都快把你看出花来了。”
萧剑耳尖微微发红,轻咳一声:“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。”他擡头看了看天色,“我该走了,宾楼那边还得盯着。你在宫里万事小心,有事让小凳子给我递信。”说完,他足尖一点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小燕子回到漱芳斋时,永琪正急得在院子里转圈,宝蓝色的蟒袍被夜露打湿了边角。看见她从墙上跳下来,他几步冲过去,语气里带着後怕:“你去哪了?吓死我了!”
“去抓狐狸了。”小燕子嬉皮笑脸地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碎屑,“还遇到我哥了,他说宾楼那边都安排好了。”她把李嬷嬷藏碎布的事一说,永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看来得尽快找到证据,把李嬷嬷的狐狸尾巴彻底揪出来。”永琪拉着她往屋里走,给她倒了杯热茶,“明天我去趟内务府,查查最近御膳房是不是真少了东西。”
尔康正帮紫薇收拾绣架,闻言点头:“我也去查查李嬷嬷的行踪,听说她最近常去鄂公公那儿,说不定跟鄂妃也有关系。”
紫薇把绣好的鸳鸯帕子叠好,轻声道:“不管她们有什麽阴谋,咱们只要小心应对,总能化解的。”她看着小燕子和永琪紧握的手,眼里满是温柔,“有这麽多人在一起,就什麽都不用怕。”
小凳子和小蚊子不知什麽时候凑了过来,小凳子手里还捧着《西游记》:“格格,要不我给你们讲段孙悟空三调芭蕉扇吧?那铁扇公主的扇子,一扇就能把坏人扇飞十万八千里!”
“好啊好啊!”小燕子拍手叫好,往榻上一躺,“正好听听孙悟空怎麽收拾坏家夥!”
烛火摇曳,映着满室的暖意。小凳子的评书声丶小蚊子的笑声丶紫薇轻柔的说话声混在一起,让漱芳斋的夜晚格外温馨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石榴花纹,在地上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仿佛能挡住所有的风雨与阴谋。
小燕子喝着热茶,听着熟悉的故事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极了。这一世,有家人护着,有朋友陪着,就算宫廷里暗流汹涌,她也有信心,和大家一起把这条路走得稳稳当当,热热闹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