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烨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异常。
他勒马立在道旁,目光掠过两侧密林时,心头已是一沉,那些弓箭手伏在树上,箭尖泛着冷光,数目定然远不止明面上那十几个。
他虽不怕土匪,却深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。
他们有五十精兵,可这荒山野岭的,土匪暗处还不知藏了多少人,硬拼只有吃亏的份。
他正盘算着往哪边撤,余光便瞥见萧绵绵一把扯过林照雪的缰绳,策马朝左冲入密林。
他想也没想,当即拨转马头,双腿一夹马腹,紧跟着冲了过去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萧绵绵聪明,跟着她准没错。
那疤脸大汉没想到这群人散得这般干脆利落,他狠狠骂了一声娘,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,震得枯叶簌簌落了一肩,随即扬手一挥。
“追!分头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
树上的弓箭手纷纷跳下来,落地时溅起一摊泥水,各攥着家伙朝不同的方向追去。
林间雨声渐密,萧绵绵带着林照雪一路策马疾行,枯枝和湿叶擦过肩头,像无数只瘦长的手在暗处拉扯。
前方隐隐透出一片亮光,像是林子的尽头,萧绵绵目光刚凝住那一线微明,身后一声极轻的异响却已抢先落入耳中。
她瞬间纵身跃起,身子离开马背的瞬间,左手一翻,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脱指而出,无声没入身后暗处。
下一瞬,她身下那匹马猛地一声嘶鸣,前蹄一软,轰然倒在地上。
与此同时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,咚的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进了泥地。
林照雪急得勒马要回头,下一瞬便看见萧绵绵的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拧,腰肢扭转之间,像一只逆风折转的燕子,稳稳落在了自己身后。
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别停。
林照雪回过神来,攥紧缰绳,双腿夹紧马腹,带着两人继续往前冲去。
又策马奔了大约两刻钟,身下的马匹已经开始蹄子软,喘息粗重,步子明显拖沓下来。
萧绵绵拍了拍林照雪的肩。
“前面下马,马走不动了。”
两人翻身下马,小心地将疲惫的马匹松了手,又朝前头那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走去。
雨势已经小了些,可风还冷着,灌进湿透的衣领里,激得人一个激灵。
两人浑身湿透,衣裳紧贴着皮肉,冷得像裹了一层冰。
林照雪站在萧绵绵身侧,嘴唇已微微泛白,细细的冷颤从肩头一路抖到指尖,他自己似也察觉,悄悄将手往袖中缩了缩。
萧绵绵回过头来,没有多话,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,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挨着那丛密密的灌木并肩蹲下。
后头追兵不知还有几个,前路也一片茫然,两人衣衫尽湿,若再贸然往外跑,一旦遇险,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萧绵绵蹲在灌木后头,微微偏着头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,只有风穿过湿叶的细响和水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,暂时还追兵动静,但谁也说不准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摸上来。
她正盘算着下一步,忽然耳朵微微一动,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辚辚车声,不紧不慢的,像一辆马车正沿着土路往这个方向来。
萧绵绵心中一动,轻轻拨开面前的枝叶,探出半张脸往外看。
果然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正沿着小路由远及近驶来,车帘半旧,车顶压着些干草,瞧着像是哪家稍稍富庶些的农人的车。
赶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,裹着一件旧棉袄,手里攥着缰绳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萧绵绵不再犹豫,拉着林照雪站起身来,两步跨上土路,朝那马车扬了扬手。
那小伙儿远远瞧见道上忽然冒出两个湿漉漉的人来,赶紧一扯缰绳,马车吱呀一声停住了。
萧绵绵:“小哥,我们的马车在路上坏了,不知能否载我们一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