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天机镜前,感觉到自己灵根深处,
肋骨未经他允许,便自行涌出的力量,
正沿着那道无形的链接,向他的方向流去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灵根与她连在一起的,
他只是看着镜中她渐渐平息,
平稳下来的呼吸和重新亮起的眼光,没有切断那条通道。
他知道她会感觉到吗?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在那段半昏半醒的间隙里,
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力量从极远处涌过来,
撑住了他快要散架的手掌,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开口问那是谁。
三百年间,他都给了她许多次,每一次都在她灵力将近耗尽的边缘。
她没有现来源,只当是灵河暗流的一次偶然回涌,
或者天地间残存灵气的自行汇拢。
他没有解释过,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会在意那道来自谁的力量。
既然回来的那一天他没有去迎接她,
他站在凌霄殿最高的那道飞廊上,
沿着整片云海看她走过南天门。
她从云雾中走来,身形比三百年前单薄了许多,
素白裙裾在风中微微浮动,眉宇间那些积攒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,但她走得很稳,
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他在飞廊上站了很久,
看着她一步一步穿过层叠殿影,路过琼花岭,走进杜林院侧,
当那道背影在门框里消失时,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袖口,
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半月形指甲印。
后来,他派人给他送去了桃花糕,
用的是凌河圆头,最后一批桃花的蜜。他当时没有吃,
他听松糕的仙娥回来禀报,说她只是把食盒搁在了窗台上,
没有打开,他听着什么也没有说,
只是摆了摆手。仙娥退下了,窗台上那只食盒,一直搁在那里。
他想,她大概没有认出来,
那桃花核和三百年前灵河边那棵茶树下的同一株桃花。
再后来,他把她关进了天牢,那是私纵妖猴的罪,
他其实知道妖猴不是她放的,可他必须找个理由,
把她留在天庭里,留在离他够近的位置。
那道天牢的封印是他亲手布置的,比刑天的锁灵环还要紧,
却留了一线极细的缝隙,只要她的灵力消耗到临界点,
他灵根里的力量就会沿着那道缝隙渗进去。
他不知道她在天牢里待了三天,他在凌霄殿里也坐了三天,
披着同一件外袍,案上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,灯芯剪了一回又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