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粒机熄火的动静不小。
黑烟散开的时候,打谷场西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。
赵大山也听见了动静,扭头一看,脸刷的就白了。
“坏了!脱粒机又趴窝了!”
他顾不上苏白和王富贵的争执,撒腿就往那边跑。
苏白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,双手插兜。
王富贵也跟了过去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赵大山跑到脱粒机跟前,看着那台吐着黑烟的铁疙瘩直跺脚。
“咋又坏了!昨天不还好的吗!”
旁边一个老社员苦着脸说:“队长,今天早上一启动就不对劲,冒黑烟还抖,刚才死火了。”
赵大山一屁股坐在麦垛上,双手抱头。
这台脱粒机是全公社唯一的机械化设备,冬粮脱壳全靠它。
眼下还有三万多斤冬麦没处理完,年前交不上公粮,全社八百口人过年就没着落。
王富贵这时候慢悠悠走过来了,手背在身后,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赵队长,这机器坏了可不是小事啊。”
“我知道!”赵大山急得嘴唇紫。
“我供销社倒是能调一个农机员过来,但是嘛……”王富贵拖长了声音,眼珠子一转,“调人需要审批,审批需要时间,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。”
赵大山一听十天半个月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十天半个月?那冬粮全得烂在场上!”
王富贵话锋一转,假惺惺地叹了口气。
“除非嘛,赵队长你把那几具牛骨的事情办利索了,我回去就给你打报告,加急调人。”
赵大山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看了苏白一眼,又看了王富贵一眼,张了张嘴。
苏白没给他为难的机会。
“不用调什么农机员。”苏白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打谷场上的人都听见了。
他走向那台脱粒机,步子不快,很稳。
王富贵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哟,收破烂的还会修农机?你别把机器拆散了让人赔钱啊。”
苏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破绽之眼早在刚才就已经将这台脱粒机从里到外扫了个通透。
苏联产的kД-型柴油脱粒机,五十年代的老家伙了。
故障点一目了然,喷油嘴严重堵塞,油路里有大量黑色胶质沉积物。
这不是正常的柴油能烧出来的东西。
苏白走到机器旁边,先拧开燃油管路的放油阀,接了一点油在掌心闻了闻。
一股刺鼻的煤油味。
苏白又看了看油箱盖上贴着的供应标签,红旗镇供销社,o号柴油。
标签写的是o号柴油,实际灌进去的却掺了大量煤油。
煤油燃烧不完全会产生胶质沉积物,堵塞喷油嘴,时间一长连杆也会因为燃烧不均匀产生偏振错位。
苏白抬起头,扫了王富贵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