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处理车间是个独立的红砖房,门口挂着禁止无关人员入内的铁皮牌子。
老赵推门进去的时候,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车间里有三台不同规格的热处理炉,靠墙还有一台小型实验电炉。
温度计、测温锥、淬火油槽整整齐齐的码在操作台上。
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一号炉前看温度表,听见动静转过身来。
他穿着白大褂,胸口别着一支钢笔,头梳的一丝不苟。
这人是热处理车间的孙主任,在厂里干了十五年,自认为是全厂最懂材料的人。
孙主任看到老赵,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落在苏白身上,上下打量了两遍。
“老赵,这位是?”
老赵把帆布包搁在操作台上,简单介绍了一句。
“这是苏白,废品站的管理员。这次修齿轮滚切机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。”
孙主任的表情变了。
他盯着苏白看了三秒,嘴角往下一撇。
“废品站的?你们设备组找不到人了吗,把收破烂的请到我车间里来指挥?”
老赵脸色不好看,但没作。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写满参数的纸递过去。
“老孙,你先看看这组参数。碳含量o,淬火温度o度,回火温度o度。我们要用这组数据对试样棒做热处理。”
孙主任接过纸看了一眼,眉毛就竖了起来。
“o度?o度回火?这组参数我干了十五年热处理从来没见过。”
他把纸往台子上一拍。
“谁出的方案?有什么依据?哪本教材上写的?”
苏白站在旁边没吭声。
老赵指了指苏白。
“他出的方案。依据是轴承铭牌的原始参数反推出来的。”
孙主任转头看向苏白,眼睛里全是不信任。
“你学过金属材料学?”
苏白开口了,语气很平。
“自学的。”
孙主任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在哈工大材料系读了四年,毕业后在车间实操了十五年。你告诉我你自学的?”
“这组参数闻所未闻,o度淬火轴承钢?回火只给o度?你知不知道稍有偏差整炉料子全废?”
“一炉特种钢试样棒值多少钱?这些材料都是国家拨的。烧废了谁负责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车间里其他两个技术员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。
李工程师从后面赶了进来,听到孙主任的话,上前打圆场。
“老孙,苏白的技术水平我可以作保。上次齿轮暗裂就是他现的,救了厂里一台军工机床。”
孙主任摆了摆手。
“李工,齿轮检验是目视加经验,那是老赵的活。热处理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炉温差一度,出来的东西性能就不一样。这不是拿放大镜挑毛病能比的。”
“我不可能让一个没有任何学历证明的外人,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参数单,在我车间里开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