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一辆拉满冬储大白菜的马车在胡同口停稳。
赶车的老把式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拴,跳下来搓着冻红的耳朵等人来接。
消息传进四合院的度比广播还快,不到五分钟,各家各户的大人孩子都裹着棉袄涌到了胡同口。
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马车旁边,手里攥着一个写了名字的花名册,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。
易中海站在他身旁,笑眯眯地跟街坊们拱手打招呼,看起来亲民得很。
按照四合院多年的老规矩,冬储菜的分由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们负责过秤分堆。
这差事看上去费力不讨好,实际上油水大得很——谁分得多谁分得少,大棵的给谁小棵的给谁,全凭经手人一张嘴。
苏白拎着一只空麻袋站在人群最后面,不急不躁。
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名字,第一个叫的是易中海家,第二个叫的是贾家。
两家人上前领菜的时候,苏白注意到刘海中从车上挑下来的全是又大又沉的好白菜,棵棵紧实,叶片翠绿。
轮到中间几户普通街坊的时候,菜的品质明显降了一档,个头参差不齐,偶尔还夹杂着一两棵外叶黄的。
叫到苏白的时候,刘海中笑都不笑了。
他伸手从车尾最底层扒拉出一堆明显矮了一截的白菜,哐哐往地上一摔。
苏白,你的,一百二十斤,签个字吧。
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,眉头都没动。
这些白菜棵棵外表还算勉强凑合,但是捏一捏就知道分量不对——正常一棵四五斤重的冬储菜,这堆里最大的也就两斤出头。
而且好几棵的根部已经软泛黑,八成是冻过又化开的二茬货。
一百二十斤?苏白蹲下来随手拎起一棵掂了掂,刘大爷,这一棵您觉得有几斤?
刘海中眼皮一翻:秤上过的,少不了你半两,签字吧别耽误后面的人。
苏白没签。
他站起来扭头往废品站方向走去。
刘海中冲他背影喊:哎,你干嘛去?不签字菜可不等你啊!
苏白没回头,两分钟后他从废品站推出来一台黑黢黢的铸铁台秤。
这台秤是正经的工业用高精度磅秤,自带标准砝码,上面还贴着轧钢厂计量科的校准标签。
苏白把台秤往马车边上一放,哐当几声摆好砝码,弯腰抓起刘海中分给他的那堆白菜开始往秤盘上码。
围观的街坊们立刻伸长了脖子。
秤砣稳稳落定的时候,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八十七斤整。
跟花名册上写的一百二十斤,差了整整三十三斤。
院子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。
苏白又从那堆菜里挑出最大的一棵,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从正中间竖着劈开。
切面露出来的瞬间,好几个凑近看的大妈同时惊呼出声。
白菜心子黑了一大半,烂叶裹着烂叶,散出一股沤了好几天的酸臭味。
苏白连着切了三棵,棵棵烂心,无一例外。
刘海中的脸色开始不自然了。
易中海在旁边咳嗽了两声,正要上前打圆场,胡同口方向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。
怎么回事?这边围这么多人干什么?
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,一个穿蓝色列宁装、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女干部大步走了过来。
苏白认出来了——这位是前几天刚从区里调到街道办的高干事,上任第一周就在巡查辖区。
易中海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快步迎上去,满脸堆笑地握住高干事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