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的夜里,废品站的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
苏白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了两格,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块清末纯银怀表。
陈爷给他的期限是一天,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夜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这块表废了整整十年,游丝从中段断裂,断口参差不齐,普通焊接根本不可能恢复弹性。
苏白之前就想好了方案——冷镶嵌铆接法。
这是一种失传了几十年的老手艺,原理不复杂,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。
游丝的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,比头丝还细三分之一。
要在这么细的金属丝上完成铆接,手抖零点零一毫米就全完了。
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的微型台钳和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银针是他下午从废旧主板的焊点里提纯出来的,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,延展性极好。
他把怀表机芯固定在台钳上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游丝两端对齐。
破绽之眼开启。
游丝断口的微观结构在他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,每一根金属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辨。
苏白屏住呼吸,左手持银针,右手持微型锤。
银针的尖端已经被他预先削成了楔形,宽度恰好等于游丝直径的三分之一。
第一步,将银针楔入游丝断口的缝隙中。
这一步需要的力度精确到毫克级别,多一分银针会刺穿游丝,少一分嵌不进去。
苏白的手稳得离谱,微型锤轻轻一敲,银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断口。
第二步,用极细的金刚石锉刀将银楔两端与游丝表面修平。
锉刀在零点零三毫米的金属丝上来回移动,每一刀只剥离一层原子厚度的银屑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,苏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第三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冷压铆合。
苏白取出一个自制的微型冲压模具,将修平后的铆接点放入模具槽中。
他用微型锤对准模具顶部,连续敲击三下。
每一下的力度都被精确控制在零点五牛顿,误差不过百分之三。
三下敲完,银楔与游丝在冷压作用下完成了分子级别的结合。
苏白把游丝从模具里取出来,在灯光下仔细端详。
铆接点光滑平整,肉眼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。
他用镊子轻轻拨动游丝,弹性恢复得相当完美,回弹频率均匀稳定。
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机芯,逐一检查了擒纵轮、摆轮和各级齿轮的啮合状态。
一切正常。
他拿起上弦的小钥匙,缓缓地给条上满了劲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清脆而精准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。
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了看怀表的秒针走动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