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高了,锗会气化跑掉,几克材料眨眼就没。
温度低了,反应不完全,杂质剥离不干净,最后出来的东西纯度不够用。
六十年代的条件,别说温控仪了,连个靠谱的温度计都没有。
苏白手头唯一的测温工具就是自己的眼睛和经验。
好在他有破绽之眼。
苏白把锗片放进陶瓷罐,倒入稀释后的草酸溶液,架上小火炉加热。
破绽之眼锁定炉膛内的火焰。
火焰光谱颜色在苏白视野中被解析为精确的温度数据,橘红色o度,亮黄oo度,白黄oo度。
结合刚获得的微观冶炼知识,苏白知道草酸溶解锗表面氧化层的最佳温度区间是到度。
炉膛温度太高,传导到陶瓷罐的液体温度会标。
苏白用火钳夹起一块煤,移走,炉温降了十几度。
再添半块碎煤,温度回升。
如此反复调整,把液体温度稳定在目标区间。
这操作看着简单,实际上要求极高的专注力和反应度,稍微走神三秒钟温度就可能飙过线。
苏白蹲在炉子旁,眼睛一刻不离火焰,手里的火钳成了精密的温控阀门。
酸液开始起反应了,陶瓷罐里冒出细密的气泡,黄绿色的,带着刺鼻的酸味。
这味道不好闻,像是把老醋和铁锈搅一起再加热的产物。
苏白早有准备,拿出一截废橡胶管,一头套在陶瓷罐口的木质盖板出气孔上,一头穿过窗户缝伸到屋顶外面。
中间经过一个装了半盆水的搪瓷脸盆做水封,防止外面冷风倒灌。
土法排气装置,简陋但管用。
屋里的酸味减轻了大半,只剩淡淡的草酸气息。
苏白继续蹲着控温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大概过了四十分钟,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刘海中的声音从中院方向飘过来。
“谁家炖酸菜白肉呢?这味儿够冲的!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直奔废品站后窗。
苏白头都没抬,继续盯着炉火。
笃笃笃,后窗被敲响了。
“苏白,苏白在家不?”刘海中的大嗓门隔着窗户板闷闷的传进来。
苏白没动。
“我闻着你这屋里香的,是不是炖酸菜呢?”刘海中脸皮比城墙厚,直接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里看。
“刘师傅,我这正在熬煮重金属工业废酸,你离远点。”苏白头也不回的说。
“啥?”刘海中没听明白,脑袋往缝里又凑了凑。
“重金属蒸气吸多了会痴呆。”苏白语气平淡。“严重的偏瘫。”
刘海中还是不信,觉得苏白在唬他,低头往屋里瞅。
陶瓷罐里的液体正咕嘟嘟冒着黄绿色的诡异气泡,表面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渣子,散出的味道从窗缝直冲刘海中的鼻腔。
这味儿哪是酸菜白肉啊,这根本就是化骨水!
刘海中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往后缩,后脑勺磕在窗框上,手里的空碗差点甩出去。
“我的天爷!你这屋里搞啥呢!”刘海中捂着鼻子连退五步,踩着积雪一个趔趄,连滚带爬往中院跑。
苏白嘴角翘了一下,起身把后窗关严实,插上插销。
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,闻着味儿就来蹭,也是一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