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吉普车驶入河北与山西交界的太行山区。
海拔升高了一大截,路边的积雪足有半米厚,路面只剩中间被车辙压出来的两道硬冰。
风裹着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刮出去就被冻住,小张只能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往玻璃上泼温水。
“陈处长,前面还有多远到下一个兵站?”小张脖子伸得老长,努力辨认前方路况。
陈建军翻开地图看了看,“还有四十多公里,按这路况得两个小时。”
话音刚落,动机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响。
紧接着动机转猛地一掉,整辆车打了个哆嗦。
小张赶紧踩油门,动机哼哧了两声,完全熄火了。
吉普车靠着惯性又滑了十几米,在路边的雪坎旁停了下来。
车厢里一下子陷入死寂,只剩风雪拍打车壳的啪啪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建军转头问小张。
小张脸色白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小张拉开车门跳下去,风雪立刻灌进车厢。
他掀开引擎盖,趴在动机舱前面看了半天,又拿扳手敲了几下,回来的时候满头满脸都是雪。
“陈处长,打不着火,我试了好几下了,火花塞有电,油路也通,但动机就是不转。”小张急得搓手。
陈建军的眉毛拧成了疙瘩,“能修吗?”
“我看不出毛病在哪。”小张老实交代,“这车上个月刚保养过,不应该出问题啊。”
陈建军看了看窗外,四周除了白茫茫的山和黑压压的松林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气温零下二十度往下走,要是天黑前修不好车,在这过夜都够呛。
“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过路车,搭个人回兵站叫救援。”陈建军开始往外翻大衣。
“等一下。”后座的苏白开口了。
苏白把手里的书合上,放进帆布包里,拉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冷风扑面,体感温度得有零下二十五六度,鼻毛一呼气就结冰。
苏白裹紧羊皮大衣走到车头,看着敞开的引擎盖。
破绽之眼开启。
动机舱内的每一个零部件在苏白视野中被逐一标注,材质、温度、磨损程度、连接状态。
苏白的目光从缸体扫到供油系统,再到进气管路。
三秒钟,锁定了。
化油器的节气门阀片上覆着一层透明的薄冰,是进气口灌入的雪水在金属表面冻结,把阀片严严实实卡住了。
动机吸不进空气,当然打不着火。
这个故障很隐蔽,因为冰层极薄且透明,肉眼凑近了都未必能现。
“小张,把电瓶的夹线给我。”苏白头也没回地说。
小张愣了一下,从工具箱里翻出电瓶连接线递过去。
苏白接过线,又打开自己的紫檀工具箱,从里面取出一段拇指粗的废铜丝。
铜丝是他平时做实验的边角料,随手塞箱子里的。
苏白把铜丝弯成一个紧密的螺旋线圈,线圈中间留出一个恰好能套在化油器进气口上的环形。
然后把电瓶夹线的正负极分别接在铜丝线圈的两端。
铜丝电阻小,通电后会迅热,成了一个简易的电热丝。
苏白把线圈套在化油器进气口外壁上,对小张喊了一声,“接通电瓶。”
小张虽然不明白原理,但照做了,把夹子往电瓶桩头上一夹。
铜丝线圈通电,几秒钟后表面开始泛红,热量通过金属壁传导进去。
苏白盯着化油器阀片上的冰层,透过破绽之眼看得清清楚楚。
十秒,冰层边缘开始融化。
三十秒,冰层变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