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调齐用了两个小时。
方锐跑了后勤库、医务室和化学实验室三个地方,把苏白要的东西凑了个七七八八。
医用酒精一大桶,硝酸银溶液半瓶,生胶带三卷,水浴恒温锅一台,这台锅还是从基地食堂借的卤肉锅临时改的。
苏白接过东西检查了一遍,点了点头表示凑合能用。
接下来他开始搭无尘操作棚。
车间角落有一堆废弃的包装材料,苏白翻出几大张聚乙烯塑料布和一捆木条。
他把木条劈成合适的长度,用铁丝绑出一个两米见方的框架,四面和顶部蒙上塑料布,接缝处用生胶带封严实。
车间的排风管正好从这个角落头顶过,苏白在塑料棚的进风口接了一段排风管的支管。
原理很简单,排风管往外抽气,棚内形成微正压,灰尘颗粒进不去。
土法正压无尘棚,精密度比不上真正的洁净室,但比在大车间裸露操作强了一百倍。
赵国华站在旁边看苏白一个人又锯又绑又封了两个小时,那个简陋但严密的塑料棚子立起来的时候,他点了点头。
“这小子搞工程有章法。”赵国华小声跟陈建军说了一句。
陈建军笑了笑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路上那五分钟修车的事。
搭好棚子,苏白开始处理光电盘。
损坏的光电盘是一块直径十厘米的光学玻璃圆片,厚度三毫米,表面残留的光栅涂层已经报废。
苏白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玻璃表面,把残渣、油脂和灰尘全部清除干净。
然后他在水浴锅里调好温度,把硝酸银溶液稀释到需要的浓度。
硝酸银溶液涂布在玻璃表面干燥后会形成一层极薄的银盐感光膜,受光部分会变暗。
这个原理跟照相制版一模一样,苏白在废品站刻底片的时候已经练过无数次了。
区别在于精度要求,废品站的底片光刻精度在零点零三到零点零五毫米之间就够了。
但编码器的光栅精度要求零点零零一毫米,难度翻了几十倍。
苏白把涂好感光液的光电盘放入水浴锅恒温固化。
水浴锅的温度被苏白用破绽之眼精确控制在三十五度正负零点五度,这个温度让感光层均匀固化但不过度干燥。
四十分钟后,苏白取出光电盘检查,感光涂层均匀透明,没有气泡和颗粒。
第一步完成。
接下来就是最核心最难的一步,手工刻蚀光栅。
苏白脱掉外套只穿衬衫,用酒精把双手从指尖到手腕擦了三遍。
他进入无尘棚,把塑料布门帘用胶带封好。
操作台上摆着光电盘、微型刻刀、铜框放大镜和一盏角度可调的台灯。
赵国华和其他技术员站在棚外面,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看着里面的苏白。
方锐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面,一言不。
苏白坐在凳子上,深呼一口气,闭眼三秒。
再睁眼的时候,破绽之眼开启到最大功率。
视野中光电盘的每一个微观细节被放大百倍呈现,涂层的厚度分布、玻璃基底的平整度、温度和湿度对材料的实时影响,全部清晰可见。
苏白左手按稳光电盘边缘,右手捏起微型刻刀。
第一刀落下。
刀尖在感光涂层上划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线,宽度不到零点零零一毫米。
苏白的呼吸降到了极慢的频率,胸腔起伏几乎停滞。
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四十八次,这是人体在极度专注时才能达到的状态。
第二刀与第一刀平行,间距严格按照光栅参数表的要求。
第三刀、第四刀、第五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