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睁眼的时候,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。
佟舒已经在炉子上热好了粥,搪瓷碗冒着白气搁在桌沿上,旁边放了两个昨天剩下的杂面馒头。
苏白掀开棉被坐起来,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,打了个哆嗦。
佟舒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拎着苏白那件洗过的深蓝色棉袄,在他面前抖了抖。
“领子歪了,你昨天塞东西把里衬都撑变形了。”
她嘴上说着,伸手把棉袄领口翻出来,用指头把歪掉的棉絮往回拢了拢,又拽了拽肩线。
苏白老老实实站着,两条胳膊微微张开,让她摆弄。
佟舒整理完领子,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捋了一遍,最后在第三颗扣子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“这颗扣子松了,回来我给你缝。”
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扣子,点了点头,伸手从桌底下拖出那个空帆布包,往肩膀上一甩。
“今天去鸽子市,找一块独居石原矿。”
佟舒歪头看了他一眼。
苏白一边啃馒头一边解释,蔡司手稿里的镀膜配方需要氧化镧和氧化铈做催化剂,这两样东西现在国内的化工厂根本还没量产。
唯一靠谱的路子就是从独居石原矿里酸法分解提取。
“上次在鸽子市我瞄到过一个卖旧矿石的老头,摊位上有几块品相不太好的黑矿石,当时没留意,现在回想起来,颜色和比重都对得上独居石的特征。”
佟舒听完点点头,把桌上的两个搪瓷碗摞在一起端去洗了。
苏白三口两口把馒头吞完,灌了半缸子热水,把帆布包的肩带紧了紧,推开废品站的门。
院子里的冷空气扑面过来,零下十几度的干冷,鼻孔吸进去生疼。
苏白走出三米警戒线的时候,余光扫到前院传来唰唰的扫雪声。
阎埠贵裹着件打了四五个补丁的军绿棉袄,弓着腰在院门口扫雪,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阎解旷跟在后面端着簸箕,两只耳朵冻得通红,一脸苦相。
苏白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,阎埠贵的扫帚动作明显慢了半拍。
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从老花镜上方滑过来,准确落在苏白肩上那个瘪瘪的空帆布包上。
空包。
出门背个空包。
阎埠贵扫帚往地上一杵,脑子里的小算盘响了起来。
上次苏白出门回来的时候,那个包是鼓鼓囊囊的,后来就传出废品站里搞了什么稀罕玩意儿的风声。
这回又背空包出门,肯定又要去搞东西了。
苏白压根没看他,径直走到院门口等佟舒。
佟舒小跑着出来,棉袄系得严严实实,腰上还扎了根布条把下摆收紧了,利索得很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,往南边鸽子市的方向走。
阎埠贵目送他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扫帚一扔,扭头对阎解旷说了声你接着扫,自己猫着腰就往中院溜。
秦淮茹正蹲在水龙头边洗衣裳,手指冻得通红,见阎埠贵鬼鬼祟祟过来,抬头瞥了他一眼。
“阎叔,大清早的您又抽什么风呢。”
阎埠贵蹲到她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苏白那小子又出门了,背了个空包,带着佟舒往南边走了。”
秦淮茹手上的搓衣板停了一下。
“往南?那不是鸽子市的方向吗。”
阎埠贵干笑了两声,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半圈。
“他一个废品站管理员,成天神出鬼没的,你说他去鸽子市干什么?采买军工物资?笑话,军工物资是鸽子市能买着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