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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帝后殉国传千古(第1页)

气力飞速透支之下仅仅片刻,便再也无力举起长剑抵挡分毫,任凭密密麻麻的毒箭穿透衣甲,刺入身躯。

“你真是太傻……明知九死一生,何苦专程闯进来救我……”阮月体力彻底透支殆尽,剧痛缠身,气息奄奄到再也支撑不住身躯,只安然靠在他怀中。

毒雾绕体,司马靖唇色也渐染了乌紫暗沉,剧毒蔓延至周身经脉,却极力应道:“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人独自承受这样的结局……”

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将阮月死死护在胸口,眼底倒映着外头吞天噬地的熊熊烈焰。漫天黑雾沉沉笼罩,将二人相拥的身影全部裹挟其中。

剧毒侵蚀脏腑,湮灭生机的速度,远比二人预想的更为迅猛狠绝。

仅须臾之间,周身知觉尽数褪去,五感渐渐剥离。耳边震天动地的厮杀呐喊,烈火轰鸣尽数远去,最终归于沉寂……

相拥的二人,意识一同缓缓沉沦,模糊消散……

断雁原一役,烈火焚山,毒烟覆野,漫天烽火吞噬了千里山林。

整场杀伐炼狱之中,两军将士尸横遍野,血染苍原。山野生灵遭劫,死伤枕藉。

这场席卷宵亦内外的乱世纷争,不知倾覆了多少城池郡县,流离了多少黎民苍生。耗费数载光阴,耗尽举国人力物力,搅得四海动荡,山河飘摇。

直至断雁原一役硝烟散尽,才终于落下终局。

杀伐喧嚣忽然归零,曾震彻山河的战鼓忽然消散,往日往来的将士,奔波的人影,仿佛忽然销声匿迹……长眠于这片荒山热土,再无一人踏归故土……

据亲历此战的幸存将士所言,那日华阳残军已是穷途末路,却仍怀背水一战,玉石俱焚的执念,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分毫未退。

而帝后二人以身入局,坐镇绝境,最终双双殉身火海,以血肉之躯,终结了这场绵延数年的乱世浩劫。

殉国噩耗自荒山野岭的断雁原,一路辗转传回京都皇城。

消息初至,街巷市井尚且安稳如常,零星的哀哭先从街角巷陌悄然响起,随之渐次连成一片。

满城百姓初闻噩耗,皆是难以置信。人人奔走相告,反复拉住着传信归城的兵卒再三追问,经一次次核实,一遍遍确认,确凿的消息终于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。

连寻常风声,都似染上悲色……

皇城之外乡间十里,四方乡野的百姓,更是感念帝后恩德,自发奔赴城郊通往断雁原的官道路口。

皆是寻常布衣,无华贵祭品香烛,便亲手折取山间洁净青柳,束成枝束,插于道旁黄土,以最质朴的仪式,遥遥向着千里之外的战场方向躬身叩拜,遥寄哀思。

有人席地而坐,垂泪追忆,低声细数帝后恩德。

世人皆记得,先帝陛下当年肃清朝堂乱象,免去连年苛税杂役,让流离百姓得以归乡耕种,安家立业。

亦感念先皇后贤德仁厚,每遇灾荒饥馑之年,必力主开仓赈济,救下无数走投无路,濒临绝境的百姓。

街巷之间,无数青壮年男儿拭去满面热泪,收起满心悲恸,毅然奔赴官府门前叩拜请命。

甘愿投身行伍,随朝廷军队奔赴四方清剿残余逆党,誓死守住陛下皇后以性命换来的山河太平,万家安稳。

山野布衣,市井百姓,不懂得朝堂深处权柄相争的恩怨,更不知断雁原高台上的火油与算计,究竟是因何而起。却只牢牢记住了一件事:这一对帝后,是为护天下百姓而死,是为大义而死。

曾经有关正统的流言蜚语,似乎从来不曾在这世上出现过一般,已然无有一人记得。

白幡如雪,随风漫卷飘遍都城的大街小巷。

无诏号令,无人强求,举国百姓皆以最质朴,最赤诚的方式,静静送别这对以身殉社稷,以魂护山河的帝后伉俪。

转眼间,数月光阴倏忽而过。血泪淬炼的宵亦山河,终于洗尽乱世尘嚣,天光重开。万里疆域重归安稳,四海黎民再得安居,人间重见清明天颜……

当日留守御营,受托孤之命的副将,亲手将那封寅正深夜,司马靖于孤帐烛火之下亲笔写就的,承载江山社稷,万里基业的手书,郑重递至端王司马哲掌中。

直至此刻,世人方才知晓,司马靖早已勘破此局死生,预判了自身终局。他未曾心存侥幸,于是静静落笔,写下了这一封安顿山河的亲笔遗诏。

一纸丹书,落笔赤诚磊落:

“朕御极新朝,承天受命,幸得诸臣辅佐,黎民归心。今残孽叛党司马屹尧负隅孤坡,怀必死悖逆之心,以人质为饵,设火海死局,意在同归于尽。

朕知此行凶险万分,九死无生。然社稷在前,私情在后。

此战祸根始于宗室之争,当由朕亲手了结。若朕避而不往,必留天下流言,后世隐患。若朕坐视挚爱殒身,此生君临天下,亦难称无愧。故朕决意亲赴阵前,以身入局,绝祸乱,定终局。

今预立遗诏,布告朝野:皇弟司马哲性端品正,温恭仁厚,沉毅有度,可承大统。朕若此番不测,龙驭不返,即刻由司马哲继皇帝位,执掌大宝,承袭新朝基业。

命朝中三公,文武百官,潜锋亲卫一体辅政,尽心佐新君,安社稷,抚黎民,肃余乱,固山河。不得妄生异心,不得擅改朝制,不得祸乱朝纲。

新君继位之后,当轻徭薄赋,休兵养民,慎刑宽政,守朕一生平定之山河,护天下安宁。

此生无憾,唯有所惜。此诏为朕亲笔,若归朝则废。朕若不返,即刻生效,天下遵行。”

一纸遗诏,临危落成,字字赤诚,句句坦荡……

写尽了一代帝王的家国大义与君臣胸襟,亦藏尽平生未尽的儿女情长,毕生遗憾……

司马四十九年秋,四海动荡至此尘埃落定。山河初定,国无长君,万里社稷亟待新主承统,安定人心。

端王司马哲泣读遗诏,跪拜受旨,承兄长毕生遗志,奉先帝托孤之命。于万民哀恸,举国肃穆之中,登临大宝,继统登基。

自此,宵亦王朝历尽风雨飘摇,终得祚运绵长,破碎山河重归安稳,纷乱乾坤再度清明。

新君以仁政继世,宵亦千秋基业,再启盛世华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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