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白薇不疾不徐,将手撤回,如实说道,“娘娘左寸浮而右关沉细,浮取有风邪之象,看似外感。可沉按下去,尺部空豁无力,这是下元亏虚,根基已薄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太后,“太医令给您开的,可是参汤、鹿茸一类的温补之品?”
太后沉默片刻,微微颔首。
“难怪。”夏白薇将丝帕轻轻揭下,叠好放回药箱,“太后娘娘这身子,如同一个花瓶,水灌得越多,漏得越快。”
“补药入胃,非但不能吸收,反而化火生热,上扰清窍。所以娘娘才头疼目胀、夜寐不安,午后潮热却手足冰凉。”
她站起身,微微躬身,“此乃本虚标实之证。风邪只是引子,真正的病根在里,”
“气血两亏,脾肾两虚。若一味蛮补,只会越补越虚。”
竹谨在旁听得愣住,她说的句句属实,也句句在理,太后的症状,确实与她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太后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那双阅尽沧桑的眼,头一回在夏白薇面前褪去了几分审视,多了些许郑重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太后抬了抬手。
“草民斗胆,分三步走。”夏白薇竖起三根手指,
“第一步,先祛表邪,用轻清之品散风解表,不伤正气。”
“第二步,健运脾胃,让娘娘先能受得住药。”
“第三步,待脾胃功能恢复,再以平和之品缓缓填精补髓,切忌峻补。”
“这三步走下来,娘娘可以岁岁康泰。”
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张空白方笺,提笔蘸墨,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副方子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第一步的方子。桑叶、菊花、薄荷轻清解表,佐以茯苓、白术健脾,再加一味炙甘草调和诸药。全方不过七味,药性温和,不燥不烈,连用三日,便可头轻目爽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竹谨姑姑忍不住开口。
“对,就这么简单。”夏白薇肯定道。
竹谨姑姑半信半疑的接过方笺,递到太后面前。
太后低头细看,眉头渐渐舒展。
这方子,与太医院那些动辄十几味、人参黄芪打头的方子截然不同——
清简、精准,每一味药都是根据她的体质、年龄算好了分量放上去的,多一分则过,少一分则不及。
“你方才说,三日后头目清爽,”太后抬眼看她,“若三日后不见效呢?”
夏白薇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,“若三日后不见效,草民自请太后娘娘降罪。只是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轻了些,“娘娘这三日,需停掉所有温补之品。只食清淡米粥,让脾胃歇一歇,这样才能更好的承药效。”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竹谨姑姑的头摇的好似拨浪鼓,“这如何可以,娘娘本就胃口不好,这样吃岂不是会饿坏了娘娘,”
夏白薇耐心的解释,“姑姑此言差矣,偶尔让肠胃歇歇,食用些清淡的食物是最养人的,”
“把我们的身体必作一个大的作坊,那参与这作坊运转的五脏六腑就是做工的人,他们都是一个生命体,是需要休息的,”
“长时间的高强度劳作会让他们罢工,所以就会感到不适。”
“太后娘娘的身体同理,而且暂时食用清粥三日,不仅不会对娘娘的身体造成不良的影响,还能加厚娘娘根基,让身体更上一层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