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念的声线静得像维港深夜退去的潮,没有起伏,也没有温度。这样的事她处理的太多了,或男或女都有,差不多的流程差不多的资金。
她看着年轻的女孩,那双眼睛里还盛着一点不切实际的英雄梦,以为怀了个孩子,就能在这浪打浪的维港里,踩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安稳落脚地。
指尖那种划过大理石桌面的声音,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小明星整个人都愣住了,她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写满零的纸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晕开了纸上的墨迹,也晕开了她最后一点尊严。
刚想开口时,隔壁包厢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。一股子浓郁的、昂贵的雪茄味,顺着走廊的过堂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没人,但有那味道里裹着顶级权势碾出来的味道。
钟聿衡的保镖走了出来。
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,手里只有公文包,是帮钟先生收缴所有残余意志的工具。
保镖侧过身,安静地等在门后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岑念眼皮一跳。她知道,那扇门后面,坐着是钟聿衡。那雪茄味太真了。
真到让人觉得,钟聿衡那双温热的手,此时正隔着虚空,捏在自己那截被银珠子硌着的脚踝上。
他怎么来了?
“我不签!”小明星突然尖叫了起来,打断了岑念的思绪,“你凭什么这么作践我!让岑志远来见我!”
那种被羞辱到极致的歇斯底里,瞬间把包厢里维持的平静撕了个稀烂。
女孩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,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透明的玻璃碴子瞬间溅开。岑念没闭眼,清晰地听着那声碎裂。
一片碎屑擦着她的小腿飞了过去,在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血流了出来。疼倒是不疼,就是有点痒,像有只虫子在皮肤上爬。
砸吧,砸得越响越好。砸完了这场戏,她好收尸,赶往下一个片场。
岑念冷眼看着。
她在想那隔壁的门缝里,钟聿衡是不是正透过那点光,看着她和这个年轻女孩一样?一样的在这泥潭里挣扎?
看她怎么像个老练的刽子手,一点点剪断这个女孩的所有指望。
岑念依旧没动,看着腿上那道红。血红得像她心口的那颗痣。
小明星的哭声还在走廊里飘着,一声高过一声。可隔壁那道门缝,却悄无声息地,慢慢合上了。
那股子雪茄味还没散尽。
“砸够了吗?”她抬起头,眼里放出一种让人生畏死寂的清冷。“砸够了,就再加一百万。当是你的医药费。”
抬手又签了一张支票,指尖推过去,“不然没有了。”
这大概是岑念最会安慰人的方式了。
外头的雨,好像下得更大了。
她劝着,“直到你身体康复后,岑家会给你内陆的三个电影通告。”
时间沉默了片刻,似乎也在衡量世俗的裹挟。那个女孩最后还是擦了擦眼泪,分不清是什么,随后一把抓过支票跑了。
包厢里只剩满地碎玻璃,像一池子冻住的眼泪,亮得晃眼。
她弯下腰,指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,“两万就这么没了。肉痛。”叹气。丢进垃圾桶。
身后那道合上的门又开了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,细碎又清脆,一下一下,像是在谁的心尖上慢条斯理地碾过。
钟聿衡走了进来,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挺括得近乎严肃,连领带的温莎结,都系得精准无比。
像一场早就排好的、不容出错的仪式。
他没看地上的狼藉,也没看那个跑掉的女孩。
他的眼里,从头到尾,只有一个岑念。
他在她面前停住,半就这么蹲下身,视线与她那截流血的小腿齐平。
那股子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方才残留的雪茄味,瞬间把这间脂粉气的香清了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