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,念小姐。”
他递回纸,指尖相触时,彻骨的凉,瞬间漫过她的每一寸神经。
钟聿衡的语气平缓,薄薄的。
轻易剖开她所有强撑出来的傲骨。
此时的岑念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被磨灭的文学傲气,像是一头受惊却不肯低头的幼鹿。
他把纸递还给她,语气凉得像薄扶林道深夜的雾气。
他看着她,那双写满了不甘与清醒,眉眼间的青涩没藏住那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最残忍的真相,摆在了他和她面前。
“但在这里,它只是用来丈量价码的尺子。你选错了路。”
岑念记得那天的钟声响得极沉。
陆佑堂的红砖像被大雨洗过,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暗红。
她站在长廊的阴影里,那叠被风吹散的文件,以及弯腰拾起它们的男人。
钟聿衡的动作慢条斯理,每一根指节都是冰冰的,凉凉的。
那张写着“限制协议”的纸被他递了回来。
选错了路。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似一场和她人生起点的无关痛痒。
她仰起头,撞进那双荒芜的眼里,原本想好的那些辩驳,像是被寒风冻住了,生生烂在嗓子眼里。
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他的。
或许是一个僵硬的点头,又或许只是沉默地接过了那份足以扼杀她前途的投名状。
记忆在这里像是坏掉的胶片,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白光,以及那股如影随形的、带着权力侵略性的木质香。
等她回过神,那阵侵略性的气息已经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子潮湿、冷冽,又带着点微苦的药草味。
“念念!alianna!”清脆的声音扎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静谧,“这里啦!”
她回过头,还没从方才那场初见里完全剥离,就跌进了一团明晃晃的暖色里。
庄颖欣(bernice)穿着一身奶黄色的蓬蓬裙,黑发被精致地挽起,像个不谙世事的娇俏瓷娃娃,正拎着裙摆朝她跑来。
她是欢欢。是那个在槟城海风里长大的、身上永远带着南洋湿冷气息的庄家千金。
岑念不自觉嘴角上翘。
时间真快。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‘死刑状’藏好。这协议上的字迹多刺眼。
‘tychog’,那是她奉若神明的表哥。
欢欢若是知道,她最崇拜的那个男人,刚刚亲手掐死了她所有的梦,她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?是心疼,还是更深地陷入那种对权力的迷恋里?
这世界的恶意,总是在最繁华的时候露头。
“恭喜毕业!全系第一的名头,全港大谁不知道?”庄颖欣扑过来,细瘦的手臂环住岑念的脖子,力道大得惊人。
岑念顺势把那叠折皱的文件往身后藏了藏,勾出一个笑,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大马那边的航运生意,你家老头子舍得放你走?”
“他说我再不回来,怕是连港大的校门朝哪开都忘了。”庄颖欣松开手,她转过头,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钟聿衡离去的方向,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人海里。
“我听校董说,表哥今天也来了?他在哪?我特地从槟城带了礼物要送过去。”
“刚走。”
“这样啊…”
庄颖欣有些丧气地垂下头,随即便被岑念手里的那束毕业手捧花吸引了注意。
“这花真丑,配不上你。”
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,不由分说地塞进岑念手里。
“这才是礼物。岑老太太亲自去庙里求的,让我带给你。说是你命里那股子煞气太重,容易折,得压一压。”
她打开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