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艇靠岸时,天已沉成浓墨。
石澳这栋建在湖心岛上的自己的别墅。
庄颖欣被酒精彻底浸透了。
她光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,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野格,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别墅一层的整面玻璃折叠门。
海风裹着咸腥灌进来,扑在岑念脸上。她被酒烧得胃里发烫,宽大的真丝白衬衫被海水浸得半透,贴在身上,艳得惊心。
南洋迷幻的电子乐震着耳膜,理智早被酒精烧得灰飞烟灭。她也好困。
利淮走在最后。
他没掺和这两个女人的酒局。
岑念踢掉了鞋子,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。
极度的清醒带来极度的痛苦,所以她选择在这一刻沉沦。
她走到岛台前,从冰桶里抓起一把碎冰,没头没脸地按在自己的后颈上。冰水顺着及肩的黑长直发往下滴。
转过头。对意外对上利淮的眼,她问他,“看什么。”
不经意笑了一下,眼尾泛着一抹水红。
这大约是她几年来,第一次把骨子里的那点儿疯劲儿露出来。
不是那个被岑家圈养的乖顺养女,而且她本来就不是乖乖女,不然怎么会和欢欢深交至此。
利淮把脏了的棉片被扔进废纸篓。
又走过来,步子迈得很大,又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。
那种属于男人的、混杂着烟草与医用酒精的冷冽气味,瞬间把人包裹。
“看你还能疯多久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利淮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领口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他有极重的洁癖,最见不得脏污与无序。
可此时此刻,看着面前这个满身酒气、头发湿透的女人,他却没有后退。
新的酒精棉片被撕开。
利淮手指伸过去。没有碰到她的肌肤。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,极轻、极克制地擦去了她下颌线上的一滴酒渍。
她没躲,只是微微仰起头,让他擦,痒痒的,凉凉的,痛痛的。
这个姿势让她像极了一只引颈就戮的鸟。
她撑在岛台边缘,“利老板。”
很温柔的一声,“嗯?”
她听见自己声音软绵绵的,像一团化开的云,她说,“你的手,真冷。”
利淮的动作顿住了,垂下眼。看着那张被酒精擦得微微泛红的皮肤。
那双在九龙城寨里见过无数血雨腥风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一些岑念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嫌冷,就别往风口上站。”
棉片被利淮收回,攥进掌心。
不远处的沙发上,庄颖欣已经被酒精彻底放倒。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中环、跑车。
诺大的别墅里,只剩下音响里迷幻的鼓点。一呼一吸。敲打着耳膜。
岑念低低地笑出了声,她转过身。
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利淮的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。没点火。
只是轻轻咬在嘴里。那双清冷的眼眸隔着一层并不存在的烟雾,静静地望向他。
她什么开始学会叼着烟了?
大概是从此刻吧。
翌日正午,石澳的太阳依旧毒得要把海面烫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