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应了一声,走进浴室,反锁上门。
镜子里的人,脸色挺苍白的。眼尾带着一抹被酒精和疲惫逼出来的红与青。
岑念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,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,在明晃晃的灯光下,像是一滴永远也擦不掉的血。
她折下腰,黑绳湿得沉重,碎银珠在皮肉上勒出一道红痕。
她试图解开它,但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这根绳子是庄颖欣系上的,系得太紧了。
像是早已嵌进骨血,它是这片丛林里,唯一灼人的真实痛感。
不等什么,便有传入的扣门声。
钟聿衡的声音隔着实木门传进来,是少有温柔里的轻若蒲草。
“念小姐,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能行么?”
“钟先生,我自己能行。”
岑念最后干脆放弃,闭上眼,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。
雾气瞬间弥漫开来,模糊了镜子,也模糊了这余生注定要沉沦的轮廓。
她对着满屋子的水蒸气,轻声回答,我能行的。
推开浴室门时,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。
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,遮不住锁骨下那颗像血珠子一样的朱砂痣。
黑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,水珠顺着脊椎滑进袍子深处,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保护欲。
钟聿衡换了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,靠在床头抽烟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几盏橘调的暗灯垂在角落,光线稠得像化不开的琥珀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眼,目光在烟雾后沉沉地压过来,落在她赤着的脚踝上。那根黑绳浸了水,衬得皮肤柔嫩刺眼。
“过来。”他掐灭了烟,嗓音野哑,绯上春色。
她想,这个人,少有的,坏坏的,春色。
可她明明走过去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棉花堆里,虚浮得厉害。
甫一落座床沿,她后腰就传来灼人的温度。
随即被一股力道带得踉跄,跌入红尘,鼻尖猝然撞入清冽雪松混着淡烟草的气息,浓得缠上眉骨。
他的吻倏然覆下。起初是强势的,齿尖轻碾着她的唇瓣,逼得她连呼吸都要顺着他的节奏,一寸寸缴械。
眼帘垂落,指节死死攥着他的衣料,表面乖顺得像认命的模样,指尖却止不住轻颤,肩背绷出细微的弧度。
衣料摩挲的窸窣声里,所有防线轰然溃破,一阵撕裂般的钝痛猝然炸开,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,终究没撑住。
滴漏阑珊,更笑归人晚。
指尖在沸滚里深陷其中。
钟聿衡心头一野,动作生生停住了。
上方那双眼,素来沉如古井,此刻却头一次,盛着全然的意外。
“你……”他低头看着她,眼角已经洇出一层生理性泪水。
钟聿衡骤然惊觉,眼前人是中环叱咤风云的清道夫,是港大法律系锋芒凛凛的骄子。
却偏偏在这场权色迷局里,将心底那份从未想过要交付的赤诚,捧到了他的面前。
刹那间,那股惩戒般的狠戾,荡然无存。
“别哭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没了半分钟先生的翻云覆雨的冷硬。
俯身,吻落得极轻,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湿痕。
大手覆住她的后脑勺,掌心贴着柔顺的黑发,缓慢摩挲,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动作慢下来,带着近乎笨拙的虔诚,引着她在那阵陌生的痛楚里,觅得一丝喘息。
冷气依旧在转,岑念却觉得浑身都烧得发烫。
他的指尖掠过她左脚踝的碎银珠子,凉的金属,在交叠的体温里,慢慢漾开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