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家阿敏。
“气死我了,真想把那辆破车给他砸了。”阿敏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,把那只限量版的手袋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桌上。
她穿了件极张扬的皮草红色吊带,眼角的眼线挑得锋利,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、却透着焦躁的火。
庄颖欣跟在后面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顺手拉上隔间的雕花木门。
“又怎么了?你那个痴情小律师又去你家楼下演苦情戏了?”庄颖欣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语气里全是见怪不怪的散漫。
阿敏烦躁地拨弄着头发,精致的指甲在杯沿上敲得铛铛作响。
“你都不知道多肉酸。昨天半夜下着雨,他居然捧着个某牌的基础款钻戒,跪在我的车前面。保安怎么拉都不走,非要我给他一个说法。说他把这几年攒的钱都拿去付了荃湾一套五十平小房子的首付,说要给我一个家。”
“五十平?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我那衣帽间都不止五十平。他自己想上岸,想找个条件好的老婆少奋斗二十年,非要包装成一副为了爱情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深情模样。他还真当现实是那些骗小女孩的偶像剧呢。”
“啧啧啧…”岑念看透一切撇嘴摇摇头。
她垂落眼睫,静静凝望着青瓷杯中起起落落的茶叶。一股酸涩裹挟着温热,缓缓漫过喉咙。
阿敏还在说着谁谁谁嫁得好,谁谁谁又买了新房。这些话像细小的沙粒,钻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,磨了又磨。
是啊,他那点掏心掏肺的好,在现实面前,实在太单薄了。
那句经典名言是什么来着?
“没有物质的爱情,不过就是一盘散沙。”
这世上最廉价的,就是一厢情愿的付出。
“他就是算准了你心软,觉得闹一闹,你怕丢人就会妥协。”庄颖欣嗤笑一声,往茶里加了块冰,“这种底层男人的算计,往往都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穷酸气。给不了你世界,就想把你拉进他的泥潭里一起烂掉。”
岑念的左手无意识地交握。这就是她们的日常。
见惯了人情冷暖,江湖道义,口诛笔伐,一切用作饭后谈资。天生恶人,无需多辩。
肺部里循环着沉香的烟气。
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。那些明晃晃的刁难,至少还能躲开。钟聿衡那种润物细无声的,才更让人绝望。
他温和,从容。
只消在中环落地窗前,港岛的霓虹便会化作围堵你的天罗地网。
他永远笑靥如春,指尖轻落,就能将整座香江,都变成困你的囚笼。
作者有话说:
大家有机会一定要去中环打卡,一座传奇长成的地标。
第27章兰桂坊的夜酒杯
“别提他了,晦气。”阿敏翻了个白眼,目光转向岑念,眼神柔和了些,“嘉欣,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?伦敦那边好玩吗?我看你这脸白的,像个吸血鬼似的。”
“不好玩啊,伦敦总是下雨。课业很重。”她轻声应答,不冷不热的。
“你就是个受虐狂。”阿敏叹了口气,“放着好好的阔太太不做,非要去那种鬼地方受苦。不过说真的,现在圈子里那些结了婚的,没几个有好下场。你听说了雪莉的事没?”
“哦哟~那个嫁给南洋船王小儿子的雪莉?”庄颖欣来了精神。
“对啊。当初办婚礼的时候多风光,包了半个维港的游艇。结果呢?那男的在外面养了三个小的,雪莉闹着要离婚。你猜怎么着?”阿敏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分享什么骇人听闻的鬼故事。
“男方拿出了婚前协议。里面不仅规定了她一分钱家产都分不到,连她平时背的那些名牌包,都折旧算成了她对家庭的消耗。现在雪莉连请律师的钱都凑不出来,成天在家里吞安眠药。”
岑念端端正正坐着,一动不动地听着。
她喜欢听这些八卦。不是因为幸灾乐祸,而是因为这些八卦,让她看到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。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,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和破碎的心。
她也太清楚那种合同了。那些用最严谨的法理逻辑编写出来的条款,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绞肉机,把人的青春、尊严和最后一丝底气,碾得粉碎。
她曾经就是这些条款的执笔人。
她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,曾写下过最冰冷的文字,也曾签下过最残酷的契约。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,早已看透了这一切。可当听到雪莉的遭遇时,心口那颗痣,还是会隐隐作痛。
“所以说,婚姻就是一场精准的财务并购。谁动了真感情,谁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。”庄颖欣冷漠地总结,眼神里全是看透世事的倦怠。
“可不是。诶诶诶,还有那个开投资公司的何少,前阵子不是还满世界攒局吗?听说上周被证监会带走了,他老婆当晚就卷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珠宝跑路了。现在他名下的资产全被冻结,连那些以前跟在他后面混饭吃的小模特,都纷纷跳出来撇清关系。”
阿敏越说越兴奋,那些名利场里的兴衰荣辱,跟潮迭起。
她热爱这座城市。热爱它的残酷,热爱它的公平,热爱它只认钱不认人的纯粹。在这里,只要你够狠,够拼,够不择手段,你就能从一无所有,变成拥有一切。
她细数着中环商圈里的风云变幻,从怡和大厦的股权更迭,到太子大厦的租户更替,从某投行亚太区总裁的突然离职,到某豪门的家产争夺战。每一个名字,每一个地点,都带着欲望的重量。
落地窗外,中环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,直插云霄。银行多过米铺,奢侈品店挨着奢侈品店,跑车的引擎声在皇后大道中此起彼伏。这里是整个亚洲的金融心脏,每一秒钟都有上亿的资金在流动。
那些灯,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机会。
昨天还在交易大厅里呼风唤雨,今天可能就输得精光。明天你可能就会站在他人曾经站过的位置,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。
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顶峰。
但永远有人想要站在顶峰。
这里是港岛中环,繁华永远不会被埋没。
岑念微微侧头,看向窗外。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,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