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惊惶。
岑念没抬头。
她说,“磕头换不回命,只能换来更多的贪婪。”
“告诉他们,赔偿款加两成。那是岑家能给出的最高诚意。如果不签,就等院里排期。岑志远有的是时间耗,他们家那个刚上小学的孩子,耗不起。”
岑念还是那个岑念,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。
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可她没得选。
午后。
岑念没去半岛酒店吃那些精致得像标本的法餐。她绕过繁忙的皇后大道,钻进了一条窄窄的、飘着油烟味的巷子。
在那家连招牌都掉了漆的云吞面摊坐下。
“一份细蓉,多放红醋。”她对老板喊了一句。
木头凳子有些晃。她坐得稳,脊背挺得笔直。
在这满是汗臭味和喧闹声的摊位里,她那身考究的黑西装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这就是香港的魅力,能让一切变得心甘情愿。
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端上来。汤底里撒了虾籽。那种浓郁的、世俗的味道,瞬间扑面而来。
只要咬下云吞,喝口浓汤,她便是这滚滚红尘里、最落寞的一介凡夫。
在这个连空气都要计费的城市,深情是比廉价支票更难兑现的空头支票。她不敢信,也不敢不信。
还不如口中的一碗云吞面。
手机在兜里震动。她没看。她知道一定是钟聿衡。
巷子里的风总是带着股子散不掉的油烟气,混着潮湿的药草味,在这逼仄的窄缝里横冲直撞。
她没回头,只觉得背后那道视线沉得厉害,压在蝴蝶骨上,像是要隔着薄薄的,把她这一身的骨头都碾碎。
她察觉阴影,故意垂下眉眼,她觉得他是场猝不及防的阵雨。
钟聿衡拉开木凳,屈下身子,就坐在她身侧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凳上。
他学着她的口味,“老板,也要一份细蓉。红醋加倍。”
两人金童玉女黑色西服,并肩而坐。左手那道疤横却在掌心,像是命运随手划下的一笔,草率又狠心。
她错开视线,盯着汤碗。
她想,她和他是这滚滚红尘里最落魄的哑巴。
“钟生,这儿的油烟重。不合适。”
她没看他,只用筷子尖挑起一根细软的银丝面,在红醋里滚了一圈。酸意漫上舌尖,激起一阵鼻酸。
他不以为意笑了笑,“我以为你喜欢这个味。在伦敦,你不是一直都惦记着着这碗面吗。”
浮生是一碗煮过了头的苦茶。
即使连她爱吃什么,想吃什么,甚至在哪吃,都是他在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大网上,随处可见。
而他,一直把她的话,记在心里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2章港岛的夜谁也不能占
钟聿衡和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点清冷,又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温吞感。
岑念轻轻呵出一口气,说你记性真好。
她很可悲,没有办法改变他,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
那颗藏在胸口的朱砂痣,时不时会在急促的呼吸间跳动了一下,带来一阵细密的钝痛。
喧嚣的摊位里,她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点很低很低,一点点碎裂的声音。
两人并排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此起彼伏的吸吮声,还有中环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,在头顶上方,投下的一片冰冷而巨大的阴影。
这就是重逢。没有撕心裂肺的对质,只有这种近乎残忍的、同席而坐的因果。
她低着头,看着那碗快要见底的面。
汤是烫的。可心,早已在这一年复一年的周旋里,凉成了一块硬生生的石。
吃的时候两人聊了起来。因为钟聿衡是不太合适吃摊铺面的。但是他依旧吃的津津乐道。
岑念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止口。
钟聿衡清浅的问她,“怎么了?太酸吃的胃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