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巴赫在半山蜿蜒的车道上疾驰。
公寓的门口,两名保镖脸色煞白地站在玄关处。
钟聿衡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径直迈入客厅。
屋子里安静得发空。
那件宽大的睡袍被随意地扔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。
窗边的茶几上放着那本波德莱尔的诗集。
他走过去,拿起那本书。
书页边缘微微卷起,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她极淡的体温。
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正在被窗外涌入的夜风一点点吹散。
钟聿衡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这座奢靡浮华的城市。
他曾用极尽周全的庇护,将一个人牢牢困在身边,以柔为象,筑起无形的荒原,日复一日,慢慢消磨,等待对方以爱之名踏入心房。
可那个人,偏偏在他的眼皮底下,冲破所有束缚,消失人海。
钟聿衡觉得自己是气的吗?大概吧。
他随手将手中诗集扔进垃圾桶,拿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。
温水煮青蛙的把戏彻底结束了。
……
而另外一边。苏晓站在钟氏法务部的中控屏幕前,浑身发冷。
红色的警告字符在屏幕上不断闪烁。
她精心构建的收购模型像积木一样轰然倒塌。
几十分钟前,她还在为即将吞下利家这块肥肉而沾沾自喜,觉得自己也算是出师了,可转眼间就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她死死盯着那个触发毒丸计划的指令代码。
那个架构的底层逻辑,甚至连利家的现任法务总监都不知道。
那是岑念在三年前亲手写下的防御预案。
苏晓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她太清楚钟聿衡的行事作风。这场惨败必须有人出来承担后果,而她不想成为那个被抛弃的弃子。
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苏晓立刻转身,命令手下的团队调出利家所有与岑念相关的聘用合同、保密协议以及离职交接清单。
她要找漏洞。
只要能证明岑念在离职后依然非法持有并使用了前雇主的核心机密,或者证明岑念这次触发指令的网络节点借用了钟氏的内部通讯通道,她就能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背信损害公司利益的罪名,向商业罪案调查科报案。
那个曾经亦步亦趋跟在岑念身后学习如何制定并购条款的学生,此刻正红着眼,拼命翻找着能将老师送进赤柱监狱的法律依据。
……
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后,利淮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呼吸机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。
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,利家的几个叔伯正聚在一起。
海外信托资产保全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。
笼罩在利家头顶的破产阴霾暂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算计。
明叔端着保温杯,喝了一口参茶。
他们谈论着岑念的手腕。
没有人在意那个女人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。
在他们眼里,岑念这种能神不知鬼不觉埋下地雷,又能随时引爆的人,太危险了。
今天她能反咬钟聿衡一口,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利家。
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利淮身上。
每天高达六位数的特护病房费用,在这个急需现金流来稳固局面的节骨眼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几个老头子交换着眼神,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。
既然核心资产已经锁死在信托里,继承人是否还能醒过来,似乎已经不再是当下最紧要的问题。
削减医疗开支的提议被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。
黑色越野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辅道上。
岑念推开车门,夜风瞬间灌满风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