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念在模糊的意识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想着这是梁家的地盘,门口还站着两黑衣人,至少不会名目的对她下手,于是睡着了。
幽暗的房间里,时光凝滞,只剩满室沉默的纠葛。
钟聿衡沉默站在床边,白衬衫袖口规整挽起,他垂着眸,目光沉沉落在趴在床上的女人身上,在这一刻他软得不成样子。
她又瘦了,实在太瘦,丝质布料轻飘飘覆在身上,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凸起。发顺着脖颈滑落,毫无防备的模样,戳中他所有软肋。
她还在沉睡,对周遭的爱恨、他的挣扎一无所知,而他站在暗处,独自扛着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钟聿衡收到消息的时候,其实根本没有想过来,可是回过神的时候,他已经找到了这里,甚至连门口的保镖都默认他能随意出入这扇门。
钟聿衡低下头,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岑念耳后的肌肤。轻轻叹了口气。
外界传闻钟氏掌门人雷厉风行,可此刻藏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,对着伤他最深的人,只剩满心无措。
他恨她的反目,恨她的绝情,可眼底的乌青、消瘦的身形,又将所有恨意揉成细碎的疼,漫遍四肢百骸。
他曾有千万种强硬的办法,将她困在身边,永无逃离可能。
可那次的失控,早已烧尽她所有暖意,他不敢再逼,不敢再碰,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……
黄铜门把手无声回弹,发出金属的咬合音。钟聿衡从理疗室退出来,暗金壁灯斜落,切过他冷硬下颌与松弛衣饰。
人立光影间,锋芒未减,却满身沉静,眉眼间浸着一室无声的落寞。
庄颖欣靠在几步开外的紫檀木雕花柱旁,低头摔着手机,一看就是早就蹲守的黄雀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到天亮。”庄颖欣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庄家大小姐特有的散漫与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钟聿衡没理会这句调侃,目光淡淡扫过她手里的烟,两人默契朝长廊尽头的半敞开式露台走去。
露台外是维多利亚港深邃的夜色。钟聿衡从西袋里摸出烟盒,偏头拢着火机点燃。
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相似的眉眼。
其实两人关系一般,钟聿衡觉得这个表妹太跳脱了,其实也不是她,家族里几个弟弟妹妹都很让钟聿衡头疼。
“舅父上周去了一趟新加坡,庄家的那几条远洋航线,听说被南洋的资本卡了脖子。”钟聿衡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,嗓音被烟草熏得沙哑,“需要钟氏这边出面放点风声吗?”
庄颖欣趴在露台的白玉栏杆上,还在玩。她这个表哥从小被养的太正经了,很古板,但是架不住人家真有实力。
“老头子自己能解决。他卡着航线不过是为了逼我二叔交出那几家造船厂的控制权。家族里那些狗咬狗的把戏,钟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她偏过头看着自己的表哥,“倒是你,开曼那个信托案收尾,苏晓带队进场,钟氏内部的董事局没少给你施压吧。”
“几个靠吃老本混分红的废人,翻不起浪。”钟聿衡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栏杆上。
他知道这个妹妹同样聪明的让人头疼。
风向转了转,把烟灰吹散在暗夜里。
“梁承亨前天刚从伦敦回来。”视线投向海面那几点零星的航标灯,“这家会所是梁家的私产,你带着利家的二少爷堂而皇之地进来消费,梁承亨就没派人过问?”
这家藏在半山的顶级会所,安保森严,认卡不认人。
庄颖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梁承亨大她八岁,做事古板克制,唯独把这张象征着最高权限的黑卡给了她。整个会所上上下下的经理、侍应生,见她都得低头叫一声梁太。
她和岑念是十五年的朋友。十五年,足够看透这座岛上所有的虚情假意。今天岑念累得几乎要在车里晕过去,她直接让利维把车开到了这里。
利家现在正跟钟氏在南洋的盘子上撕咬,利维作为利淮的亲弟弟,按理说是梁家、钟家这个阵营的死敌。大堂经理看到利维跟进来的时候,腰弯得比平时更低,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露。
生意场上的事,永远没有绝对的楚河汉界。
利家和梁家下个月还要在港岛西区的一块地皮上联合竞标。今天把利维赶出去,明天竞标桌上就会多出一个红眼的仇家。资本的血液里流淌的全是利益置换,人性在这里被稀释得稀薄如水。
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体面,只要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,谁和谁都能在一张桌子上喝茶。
梁承亨懂这个道理,所以他纵容庄颖欣的胡闹。他知道庄颖欣就像一只在玻璃罩子里横冲直撞的鸟,看着闹腾,实际上连飞出去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他过问什么?过问我这个未婚妻为什么不守妇道,还是过问利维为什么敢踩他的地盘?”庄颖欣直起身,从他指间抽走那根燃了一半的烟,自己吸了一口,“表哥,我们这种圈子里的人,什么时候讲过非黑即白的规矩。”
“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?”钟聿衡看着她,“庄家现在的现金流,撑不起你继续任性的时间。梁承亨的耐心也是有限的。”
“拖一天算一天呗。”庄颖欣把烟蒂按灭在青铜烟灰缸里,眼神里透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,“谈情太假,不谈又显得我们这种联姻太像一桩明码标价的买卖。他愿意等,我就陪他耗。反正笼子早就焊死了,我这辈子除了姓庄,最后也只能冠上他的姓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栏杆,目光灼灼地盯着钟聿衡。
“别光说我。你呢?”
钟聿衡的动作微顿,“我怎么?”
庄颖欣抱起双臂,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,“岑念在里面睡着了。她这几天被利氏互娱那些烂账折磨得每天只睡三个小时。刚才你给她按颈椎的时候,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。”
她压低声音凑近,语气里带着一股对亲友少见的凌厉。
“钟聿衡,你到底对岑念是不是认真的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2章去九龙吃鱼蛋粉“他,很温
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沉闷而空旷。
钟聿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下意识去摸烟盒,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。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,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