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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80(第11页)

利维闪身躲开,带上门的瞬间,外头的嘈杂一并被隔绝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岑念绷了整日的肩,终于塌下去半分。

她踱到落地窗前,看暮色漫过中环的楼宇,霓虹一盏盏浮上来,连成晃眼的光河。

第76章置地文华的吧台里幽蓝与暧昧

利维转身离开后,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闭合,缝隙咬合得严丝合缝,将外界所有嘈杂尽数隔绝在外。

岑念目光落在桌角那盒包装精致的高级点心,心头漫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,指尖微动,方才打算掷向一旁的《港交所上市规则》,终究还是轻轻放回了原本的位置。

外界所有人都刻板认定,利维只是个胸无城府、耽于玩乐的豪门二世祖,坐镇利氏互娱不过浑浑度日,于集团经营全然起不到正向作用,只会无端拖累整体进程。

可唯有岑念明晰内里真相,利维纵然缺少深耕商业架构,平日私生活也随性洒脱,却始终真心敬重她这位空降而来、与利家并无血缘牵绊的利氏互娱掌权人。

她刚回港岛进利氏那年,也不是没有钟氏在背后的竞业协议和刻意施压,法务部几个仗着资历的老合伙人联合起来架空她。

利维不止在一次内部跨国并购流产的清算会上,直接把红酒泼在了一个出言不逊的英国律师脸上,指着对方的鼻子骂,“Alianna在伦敦拿的是一等学位,利氏的合规流程她说了算,轮得到你在这倚老卖老?”

他从来没把她当成抢了利氏权力的外姓人,哪怕自己对商业架构一窍不通,也始终带着实打实的尊重,认她这个掌门人。这份带着痞气的真心,在全是利益算计的豪门里太过难得。

所以岑念握着法务这把最冷硬的刀,对着那些盘根错节的帮派资本烂账寸步不让,却始终绕开了利维的边界——她要替他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外面,就像当年他替她挡下那些明枪暗箭一样。

岑念收回思绪,低头看向电脑屏幕。

在2026年的当下,港交所关于《上市规则》第14章(主板有关须予公布的交易)以及第14A章(关联交易)的合规红线已经拉到了历史最紧的尺度。尤其是针对利氏互娱这种试图通过特殊目的公司(SPV)在内地A股进行借壳、同时保留红筹架构(VIE)的案子,两地证监会的穿透式监管(Look-throughregulation)几乎是不留死角。

岑念在脑海里飞快地复盘了一遍刚才砸下公章的那份免责协议。

那份协议在法律逻辑上极为精妙,妙的岑念都有点心虚。

她将利氏互娱持有南洋壳公司的5%股权作为标的物转让给钟聿衡的私人信托(FamilyOffice)。在转让合同的附加清偿条款(IyClause)中,她设计了一个“特定历史债务追索触发机制”。这意味着,二一年那笔涉及澳门洗码仔的劣后级对赌协议债务(SubordinatedDebt),一旦在A股借壳审查期内发生任何确权诉讼,其第一顺位的无限连带清偿责任(UnlimitedJointandSeveralLiability)将自动转移给该5%股权的现行持有者——也就是钟聿衡的个人信托。

这不仅在《港岛合同法》的“意思自治”原则下完全合法,而且由于钟聿衡使用的是不并表的私有资金,该笔隐性负债不会触发钟氏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义务(DisclosureRequirements),从而完美规避了港交所对钟氏的关联交易审查。

她不知道这绝对是不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双刃剑。

好了!下班时间到了。

她站起身,把需要带回公寓继续研读的几份反洗钱(AML)尽职调查报告放进黑色的皮质公文包。又理了理西装衣领,踩着红底高跟鞋走出办公室,走着那条专属通道路线。

……

置地文华的吧台里,灯光调得极暗,幽蓝与暧昧的紫调交织在一起。

庄颖欣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。这位刚办完世纪婚礼的梁太,身上还穿着白天去金管局开会时的迪奥高定套装,但领口已经松开了两颗扣子,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,整个人透着一种被体制化名利场压榨后的疲惫。

“念念,这里。”庄颖欣抬起手招了招。

岑念走过去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一旁,顺手向调酒师要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。

“拜托,来酒吧喝热水,你还是那个在伦敦法律文献库里嚼面包的Alianna吗?”庄颖欣翻了个白眼,但眼神里全是心疼,顺手把一叠刚拿到的内部资料推到岑念面前,“给,梁承亨今天早上在新加坡签字的底层资产并表原件。我偷偷让秘书复印了一份给你。我知道你明天早上要和钟聿衡对账,这上面的跨境资金池(Cross-borderCashPooling)数据对你卡他的脖子有用。”

文件很轻,落在掌心却有千钧。岑念的指尖划过纸缘,能触到复印时留下的细微热痕。

窗外,中环的天际线正被午后的雾霾吞没,那些玻璃大厦里,每一扇窗后都有人在签署、算计、背叛。而庄颖欣只是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,动作随意。

在这个筹码可以随时变现的地方,这份毫无防备的交付,让岑念忽然觉得指下的纸页有了温度。

“谢谢你,颖欣。”岑念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。
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我就是看不惯钟聿衡那副把全天下都算计在手里的德行。”庄颖欣抿了一口酒,有些担忧地看着她,“念念,你老实告诉我,你今天下午把公章盖下去的时候,心里到底怎么想的?你明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在陪你赌。”

岑念看着玻璃杯里沉浮的柠檬片,灯光将她的断掌纹路映在杯壁上,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。

“我能怎么想?”她自嘲地笑了一声,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的皮质靠背上,“他用几年的时间教我怎么在中环生存,教我怎么看清每一个资本陷阱。今天,我用他教我的所有手段,正儿八经地在合同里给他挖了一个死坑。欢欢,你觉得这是爱,还是恨?”

庄颖欣沉默了。

那不是协议,那是两只刺猬交出的投名状。名利场的风太狂,赤手空拳走不下去,大家便习惯了穿戴整齐,连拥抱都带着金属撞击的冷响。

没人敢承认脆弱。所以要把真心折叠起来,塞进条款的夹缝里。仿佛只要按上手印、盖上公章,这份沉甸甸又岌岌可危的依恋,就真的能在狂风里立得住脚。

风卷着摩天楼间的凉意吹过,他们在牌桌上针锋相对,寸步不让,宁可用伤害的方式锚定彼此,也不肯先承认一句。

自己的软肋,从始至终都只有对方。

“别想了,明天早上的对账会才是硬仗。”庄颖欣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轻快了一点,“听说钟聿衡明天带的是全港最难缠的清算团队,你今晚回去得好好睡一觉,明天在利氏的会客室里,千万别被他看出破绽。”

“放心。”岑念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,任由热度顺着食道滑落,“在谈判桌上,我从来不讲感情,只讲合规。”

她转过头,暴雨把中环的冷硬夜景冲得发柔,连片的玻璃幕墙浸在雨里,晕开一片温软的光。

明早九点的硬仗避无可避,置地文华昏黄的光晕包裹着威士忌的辛辣,到底在名利场外切出一小块真空。

冰块晃动,响声清脆。平日里风吹不倒、妆发严丝合缝的庄颖欣,几口酒入喉,整个人便软了下来,没精打采地靠向岑念肩头,合着眼叹气自嘲。

“念念,说真的,我以前总觉得当了梁太就能在轻松点,完成任务,结果呢?结婚才三天,我跟梁承亨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。”

她掰着手指头数,语气又无奈又好笑。

“八句聊西区信托的清偿顺位,剩下两句,全是问对方今晚回不回大宅。”

岑念握着那杯温热的柠檬水,侧过头看她,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,“梁承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,你第一天认识他?在金管局开会的时候,他连看财报的眼神都比看联交所的主席温柔。”

“那是,我看他看财报的眼神才叫含情脉脉。”庄颖欣翻了个白眼,接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猛地直起身子,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贼亮贼亮地盯着岑念,“不对啊,咱们别说我了。聊聊你。你刚才说……钟聿衡昨晚用他的私人信托接了那五个点的毒资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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