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劲了,断掉的那条拖在地上,像一只断尾的野狗。但他的手还能动。他的手上力气很大,迸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&esp;&esp;最里围的几个人原本打红了眼,却又硬生生被他逼退了几步。
&esp;&esp;路郁然喘着粗气,血从额角往下淌,糊住了半边眼睛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掌心全是红的。
&esp;&esp;那些人说的没错,他是个疯子。
&esp;&esp;外场忽然又嘈杂起来。有新的声音涌进来,不是村里那些混混的,是从未见过的人。他来不及分辨,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他的后脑勺,猛地往下按。一个陌生男人低吼了一声:“都住手!”
&esp;&esp;混乱窒息的人群顿时安静,像是被更可怕的东西压住了。
&esp;&esp;是谁?
&esp;&esp;路郁然偏过头,视线从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地抬起来。
&esp;&esp;一双鞋。
&esp;&esp;干净的,一尘不染的。脚踝白的晃眼。
&esp;&esp;他混着血水的眼珠动了动,艰难地往上抬了抬头,却只够看到来人黑色西装裤下修长笔直的腿。
&esp;&esp;不是小镇上的人。
&esp;&esp;路郁然的喉咙里滚过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&esp;&esp;……也是来要他的命的吗?
&esp;&esp;桑杞没料到能在这个场面下遇见路郁然。
&esp;&esp;一个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了好几年的人,一朝身无分文被打断了腿,跪在泥地里仰头看你。
&esp;&esp;桑杞觉得老天待他不薄。
&esp;&esp;“少爷,”潘河站在旁边,脸色有些泛白,“他的腿好像断了。”
&esp;&esp;“知道。”桑杞敷衍一句。
&esp;&esp;骨头茬子都皮肉里戳出来了,血没止住,还在流。这种情况,要是治疗不及时被感染了,截肢也是有可能的。
&esp;&esp;怪不得上一世路郁然走路是跛的。
&esp;&esp;“你是谁?”
&esp;&esp;明明被保镖死死按着,路郁然的肌肉却还是紧绷的,他是伺机而动的猛兽,随时都能奋力暴起。
&esp;&esp;可惜啊。
&esp;&esp;桑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视线从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慢慢滑过去。断了腿,又能有多少力气呢?
&esp;&esp;他俯下身,和路郁然对视。
&esp;&esp;路郁然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。
&esp;&esp;现在的路郁然,和五年后那个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大相径庭。他还很年轻,头发剃成寸头,额角有好几道没干透的血痕,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。瞪着眼睛看他的时候,显得又蠢又呆。
&esp;&esp;死对头过成这样,桑杞心情很舒畅。
&esp;&esp;他弯下腰,凑近了些,声音轻飘飘的:“我是来救你的人啊。”
&esp;&esp;碾死现在的路郁然,轻易得像碾死一只蚂蚁。太没有挑战性了。如果把他带到身边,日日折辱,岂不是更有意思?
&esp;&esp;桑杞漂亮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恶劣。
&esp;&esp;“求我,”他勾起唇,“做我的狗。我会考虑把这些人一个一个,碾碎。”
&esp;&esp;他知道路郁然这个人有多倔。越是这样,他就越要逼他求饶。路郁然的自尊关他什么事?
&esp;&esp;桑杞直起了身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腿伤不等人。我给你三秒钟——”
&esp;&esp;“求你。”
&esp;&esp;“三——什么?”
&esp;&esp;桑杞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&esp;&esp;“求你。”路郁然又说了一遍,声音还是哑的。
&esp;&esp;他盯紧了桑杞的眼睛。仔细看的话,能明显看出他好像在愣神,表情里有一瞬间的空白,但很快恢复如初。
&esp;&esp;可惜的是,桑杞没有注意到。
&esp;&esp;情况有些偏移。路郁然怎么这么没骨气?他还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法没用上呢。
&esp;&esp;事情进展得太顺利,让他觉得不爽。
&esp;&esp;但毕竟……他低头看了一眼路郁然露出来骨头的腿。
&esp;&esp;算了。
&esp;&esp;桑杞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,转头吩咐潘河:“带他去医院。”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路郁然伤得太重,潘河一路风驰电掣,把人送进了急诊。
&esp;&esp;这是最近的一家公立医院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刚拖完地的腥气,桑杞转着看了一圈,颇为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。
&esp;&esp;路郁然在里面做骨头复位。潘河进去没几秒就白着脸出来了。这种骨头茬子戳出来的场面他实在看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