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里的灾民欢喜得几乎蹦了起来,人群里很快传出哭泣声。
“好了,好了,这么久,朝廷终于管我们了!”
“娘,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?是不是可以不用住草棚了?”
“是,我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徐红艳扒开人群,走到林兴业面前,和其他人相比起来,她表现得很平静。
“东家的二舅,能否问你几个问题?”
林兴业一抬手:“问啊。”
徐红艳抬了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告示上有没有说,让我们怎么回乡?路途遥远,我们靠两条腿走过来花了一个多月,回去也得这么长时间,路上吃喝怎么解决?”
林兴业歪了歪脑袋:“告示上说只要核实了身份,就能领回乡银,还能领干粮,可以保证你们路上不饿肚子。”
地里一阵骚动。
徐红艳再次抬手,按下喧闹声。
“我们回家以后呢?家里房屋都被山洪冲毁了,我们回去了难道睡大街?”
林兴业再次回答:“自然不可能,等你们回到那边,官府也会出银子替你们重建房屋的,总不至于把你们骗回去又置之不管。”
停顿片刻,他补充道:“不是我说的,是告示上这么写的,应该不会骗人。”
又是一阵欢呼声。
徐红艳却始终冷静,她看向林兴业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她问:“若不愿意回乡,能留下来吗?”
林兴业愣了愣,明胜昔也看了过去。
徐红艳低头一笑:“我家人全没了,回去也不过是对着旧景伤心,不如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林兴业没忍住道:“可你回去了,官府会把你家里的地还给你的。”
徐红艳又是一笑:“我家从前没几亩地,况且被洪水冲过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种。”
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,浇在大家头上,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不少。
墨白站在人群中,看着明显失落的灾民,说道:“哪怕重头再来,只要人还在,苦日子总能熬过去的,朝廷没放弃我们。”
“对,苦日子总能过去的,还是要回老家去才是。”
“对啊,世世代代都在那处,祖宗坟茔也在,总不能不管了。”
“这里很好,可心里总归惦记老家。”
林兴业不由地笑道:“既然这样,你们快回去收拾东西,里正说了,村里驴车牛车都牵出来,送你们去镇上。”
好些人红了眼眶,有个老人颤巍巍地跪下。
“此番逃难,若不是你们好心收留,我们这一行人早就埋在路上,大恩不言谢,今日辞别返乡,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,捎个信,哪怕千里我老头子也赶来相帮。”
又有人跪了下去。
“多谢乡亲们接济我们孤儿寡母,这段日子叨扰大家,添了不少麻烦,我们现在要回故土,心里其实很舍不得。”
“这份恩情,我们记一辈子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,就在地里磕头。
莫说明胜昔和苗婶,林兴业一个大男人都感到鼻尖发酸。
明胜昔抿了抿唇,压下泪意:“快起来,都回去准备,没得耽误了时间,等会你们在村口等我片刻,我回去拿银子,给你们结账。”
当即有人摆手:“不用不用,朝廷会发赈灾银,这些日子你给我们一口饱饭吃,我们哪好意思再拿银子。”
明胜昔却坚持:“当初说好的,你们若是不肯要,那就是我明胜昔食言了,你们是想我后半辈子都心里不安吗?”
没人敢拒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