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渐亮,杂役院的石板路泛起一层薄灰。
江无尘站在队列末尾,扫帚横在肩头,帚尖轻点地面。他前面五名杂役已领到任务牌,木牌上刻着“东校场搬运”四字,被执事登记后放行离开。
队伍缓缓前移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脚底碾过碎石,出轻微声响。登记台就在三丈外,王猛正低头翻看名册,手指在纸上划动,嘴里念叨着人名。
“张三,去东校场。”
“李四,随队押运。”
每念一个名字,便有人上前领牌,躬身退下。那些被点中的人脸上带着紧张与侥幸,脚步匆匆地朝东侧校场方向走去。
江无尘又向前一步。
轮到他了。
他低着头,右手搭在扫帚柄上,左手垂在身侧,动作没有半分突兀。只要接过任务牌,混入队伍,就能顺理成章跟着出。
王猛抬头。
目光落在江无尘身上时,顿了一下。
他合上名册,慢悠悠地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的灰。
“你不行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江无尘没动。
也没抬头。
只是搭在扫帚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了一瞬。
“这次任务特殊。”王猛绕出登记台,走到江无尘面前,比他高出半个头,“不是谁都能去的。得是挑过的。”
江无尘依旧沉默。
王猛盯着他看了两秒,见他不答,嘴角扯出一丝笑。
“怎么?听不懂话?”他声音提高,“我说你不能去。这趟差事,要的是可靠、听话、有经验的。你这种……三年来只会扫地的,别在这儿凑热闹。”
周围几个杂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没人说话。
也没人敢看江无尘的脸。
王猛转身,拿起名册又翻开一页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他背对着江无尘,语气笃定,“此次东校场集结,只调派十人。名单是我亲自定的。你不在上面。”
风从院门口吹进来,卷起几片落叶。
江无尘仍站在原地。
扫帚横在肩头,一动未动。
他的眼睑微微抬起,目光穿过散落的丝,落在王猛后脑勺上。那一瞬间,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。
冷。
淡。
像刀锋掠过冰面。
随即又低下头。
那抹笑意也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。
王猛似乎察觉不到背后的视线。他继续点名,一个个念出名字,每念一个,就有人应声上前。
江无尘没走。
也没争辩。
他就这么站着,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桩子,不动,不语,不退。
王猛点完最后一个名字,抬手一挥:“都去东校场报到,半个时辰内不到者,记过。”
几人连忙应声,捧着任务牌快步离去。
空地上只剩两人。
王猛终于转过身,皱眉看着江无尘。
“你还在这儿干什么?”他语气不耐,“没听见我说话?你不在这次名单里。回去扫你的地,别耽误我清点人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