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左脚大拇指的抽搐停了。
地面裂纹不再蔓延,风也静了下来。他整个人像一块被锤进地里的铁桩,纹丝不动,只有呼吸在缓慢起伏。每一次吸气,断裂的肋骨便出细微的摩擦声,新生的骨节正在咬合、重塑。指骨歪斜处血肉翻卷,新皮如膜,正一层层裹上断茬。
他没动。
也不敢动。
幽玄站在高台之上,五指缓缓收拢。
血河停止奔涌,凝滞空中,如同冻结的赤色长河。那股压迫感却骤然翻倍,空气里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,像是无形的玻璃正在碎裂。远处山石无声化粉,草木寸寸枯黄。
江无尘耳膜一震,随即破裂。
温热的血从耳道滑下,流过脖颈,渗进破烂的衣领。嘴角也溢出一线血丝,滴落在扫帚杆上,顺着竹节缝隙滑落。
他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,死死盯着幽玄胸口——那里,一团猩红的光球正被血河缠绕着压缩,越缩越紧,仿佛要将整条血河塞进一颗弹丸之中。
幽玄双掌合十。
血河如蛇般缠上手臂,最终汇入掌心。光球膨胀至碗口大小,表面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,内部隐隐有雷光炸裂。天地灵气开始紊乱,方圆百丈内的气流被强行抽空,形成一个真空漩涡,中心正是江无尘所在的位置。
他的膝盖微微下沉。
不是退,是压。
双脚如钉,深深嵌入泥土。扫帚插入地面半寸,借以支撑身体。他全身肌肉绷紧,每一寸筋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冲击做准备。
“你扛得住百击。”
幽玄开口,声音低沉,不再冷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
“那——接我一击。”
话音落下,光球骤然一颤。
空间扭曲。
不是视觉上的模糊,而是真实的折叠、塌陷。江无尘脚下的土地无声下陷三尺,四周地面寸寸龟裂,裂缝中喷出黑色雾气,那是空间被撕裂后逸散的虚无之力。
他抬头。
目光穿过扭曲的空气,直视幽玄。
没有恐惧,没有退意,只有一股死死压住的狠劲。
他知道这一击是什么。
不是试探,不是围杀,是终结。
是幽玄认定他无法再扛下去之后,倾尽全力的绝杀。
若挡不住,便是真死。
若挡住……或许还能站着。
他心中默念:“若这一杖不死……我便还是站着的那个。”
双手紧握扫帚杆,指节泛白,掌心与竹节之间早已血肉模糊,可他依旧攥得死紧。新生的皮肤在不断撕裂、再生,像一层层叠加的铠甲。
风停了。
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了。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颗猩红光球,和它锁定的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