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岭镇外,老驿站。
雨下得不大,却冷。檐角水滴砸在青石槽里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数时辰。
陈凡在偏房炕上盘着腿,麻袍没脱,怀里揣着粗陶碗。他没点灯,窗纸透进来的月光被雨丝割成碎条,落在他手背上。
陈影贴着梁影,声音极轻:“主上,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东南屋脊,各一道元婴气息。压得很稳,不外露,但锁气已经落下来了。”
陈凡没睁眼:“几道熟的?”
“天罡、碧落、玄冥,各一道。另外两道……皇极司的味,黑铜哨同频。”
“姬无咎没回大幽。”
“对。”
陈凡睁开眼。
眸子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点蓝意慢慢洇开,像湖面被风推开第一道纹。
“他盯我三天了。”
陈影月白眼瞳微凝:“五元婴合围,驿外三里路全封了。凡人脚夫、马匹、灶娘,全被请走了。他们不怕惊动商道,只怕你跑。”
“那就没打算让我跑。”
陈凡站起来,麻袍下摆扫过炕沿。他伸手推开窗。
雨丝斜着打进来。
东边屋脊上,一道紫绶身影端坐,望气盘悬在膝头,盘光锁死驿站正中。
南边墙头,墨蓝长袍,阴寒灵压如地下水渗砖缝。
西边老槐树梢,黑袍垂帽,袖口黑铜哨朝下,没吹,却压着一股死稳的镇世意。
北边马棚顶,灰袍人影,气息最沉,像一口扣在地下的钟。
东南角巷口,最后一道元婴,气机最怪——不像活人,倒像被线提着的傀儡,皮囊底下灰丝隐隐扭动。
五方。
天罡、碧落、玄冥,各一。
皇极司,两。
陈凡看了一圈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他把粗陶碗搁窗台,一步跨出偏房。
脚尖点水洼,雨声没乱。他站在驿站院子当中,抬头看向五道屋脊。
“正好。省得我一个个找。”
——
第一下,不是人动的。
是东边天罡那位紫绶元婴先出手。
望气盘“咔”地一转,盘光如铁网罩下,直接锁陈凡周身灵脉节点。不是杀招,是“定身”——先把活人钉死,再让其他人收尸。
陈凡没躲。
灵眼湖光从他脚底铺出去。
蓝意贴地,一丈、三丈、十丈,眨眼铺满整个驿站院落。望气铁网压到他头顶三寸,像撞进一潭活水,光丝“滋啦”一声被蓝意洇软,挂不住力,哗啦散成满地碎光。
天罡元婴瞳孔一缩:“灵眼湖光?你不是普通化神——”
话没说完,南边碧落那道墨蓝身影已经掠下。
阴寒灵压卷着粉白道痕,掌锋切陈凡咽喉。看着是碧落正气道法,可陈凡灵眼一照——她掌心命宫里,灰黑丝缠了三圈,墟种替她发力,招式没有活人犹豫,只有机器似的准。
陈凡侧身,肩不过半寸。
掌风擦着脖颈过去,削断他一缕散发。他反手一指,蓝意点在那元婴手腕脉门上。
不是打。
是“照”。
灵眼湖光顺她经脉钻进去,瞬间烫到命宫灰丝。那元婴女修手掌猛地一僵,嘴角抽搐,喉间挤出一声不似她的嘶鸣,灰丝从指甲缝里往外钻了半寸,又被她自己残存的意识硬生生压回去。
她踉跄退开三步,眼神从呆滞里挣出一丝清明,看见陈凡,嘴唇抖: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陈凡声音不高:“没做。是你里头那根线,怕我这调子。”
西边黑袍不动。
北边灰袍抬手。
“别跟他近身。这人声纹克墟种。结阵,锁死气机,耗他活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