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十安努力睁大眼睛,试图用惊讶的表情来掩盖住眼底的惊涛骇浪。
“我不太明白,你什么意思?”
谢尔比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,直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别怕,十安,绿荫星上的东西,全销毁了。那些笔记、画稿所有能追溯到她痕迹的物品,我全销毁了,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。”
李十安僵在他怀里,并没有被安慰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调整着呼吸和心跳,将它们压得很慢,慢到胸腔里翻涌的东西被一层一层压回去,最后只剩下一双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。
然后她从谢尔比怀里退出来,直视着他,声音有点冷。
“你为什么会想到去追查我的过去?”
“因为你一直在找死。”谢尔比冷静的与李十安对视,“因为你觉得自己一文不值……你所有的行为模式都在告诉我,这不是一场空难带来的应激创伤,而是更早,更深的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,重新组织语言。
“我想找到那个源头,才现,你们根本是两个人。”
李十安还是直视着谢尔比的眼睛,继续追问:“为什么?你不恐慌,不追查,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么荒诞的事情?”
谢尔比笑了,“在这里,你不是问过我吗?能不能接受有一天因为维护信念而失去人性。当时我没有回答,那我现在回答你——如果这个人性,是涉及你,那我不能接受。”
话音刚落,李十安猛地拽住谢尔比的衣领,将他拉向自己,带着愤怒、恐惧和不甘,直接啃咬了上去。
仅一下,就尝到血腥的味道。
谢尔比没有躲,他微微屈身,降低重心,任由李十安野蛮的在脸上脖颈上胡乱的啃咬。
当他们终于分开时,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肿的光泽。谢尔比的短凌乱不堪,冰蓝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,少了几分锐利,多了几分脆弱的情欲。
“三个月前,我给你买了一颗私人星球。在远离战区的星域,写在你名下。我的族人已经过去打理了,他们会视你为我,世代效忠。”
谢尔比紧紧抓住李十安的肩膀,看着她。
“不要任性,十安。那里有你想要的宁静,或者去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。这里的战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,你不必为它送命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的一生已经交付给了责任了当我感到厌倦的时候,想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存在着,我就愿意忍受这一切。”
谢尔比低下头,与她额头相抵,呼吸交融在一起。
“舰船安排好了,随时能走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,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,“我让丹去找你,他会同意的。”
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,接着说。
“为了你,他可以百无禁忌。”
李十安抽身出来,转头看向城墙之外的远方,丝被风吹得很凌乱。
“我不恐惧死亡,我恐惧虚无,很多时候,我把死亡视为最后的救赎。”她微笑着,克制,平静,带着点惯常的温柔。
谢尔比却从那笑意里,读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。
“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,在这里,一个人没有同类,是不是很孤独?”李十安看了看被谢尔比紧握住的手腕,“不,在我原本的世界里,我远比现在更孤独。”
她依旧在笑。
“我曾经有近四年的时间,经常开车去郊外的重龙山,躲在半山腰的一棵黄桷树下,观看山脚下一户人家四世同堂的热闹生活。
那家人修了高高围墙,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。厚重的铁门一打开,面对的是一方堰塘,不大,里面种了藕,养了鱼,上面架了葡萄架,把整个堰塘都铺满了。
夏天的时候,荷花的香味直往屋里灌。
周一至周五,太阳还没有落山,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就放学归来。大的孩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做作业,小的孩子则和有个一个o来岁的老妇人在屋后菜地里摘菜,一个差不多年龄的老头则开始在塘里捕鱼。
晚霞铺满天时,四个中年男女陆续回家。
把一张很大的饭桌摆在院子里,上面的菜很是丰盛,一对快九十高龄的老夫妻被搀扶着出来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,每个人的表达欲望都很强,家长里短的聊得热闹。
我象一个偷窥狂,在很多个傍晚,躲在阴暗的角落里,旁观别人的幸福”
李十安脸上没有情绪的起伏,平静的着看向谢尔比。
“让我留下吧。在我来的那个时空里,我聪明、审慎、缜密地活成一张平整的白纸,了无生趣。对于我而言,活得安全而苍白是最对我最痛苦的折磨。如果世间有神灵,我祈求死后形神俱灭,魂飞魄散,灰飞烟灭,永生永世不得生。”
谢尔比有一瞬间思维似乎按下了暂停键,长久的沉默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——她不是在抱怨命运,也不是在表达悲伤,而是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存在意义的叩问之后,对轮回、执念、因果的厌倦。
“我知道傅苏为什么没有隐瞒让你回来了,我也知道丹为什么第一时间就去了前线修筑防御基地。”
谢尔比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。
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,我不会拦着你。但我希望你是在积极的寻找存在的方式,而不是主动追求终结。”
李十安仰头看着他,城墙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笑得很真实。
“因为你们,我会拥有精彩的一生。”
即使它可能很短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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