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舷窗外那四艘护航舰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的淡蓝色轨迹,心里清楚加利安这句话后面藏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判断。
这不是标准战术流程。
一艘运输舰引擎掉百分之三的推力,不值得整个编队以中段为核心重新收缩。
如果这个手势翻译成战术语言,它所表达的意思很明确:编队中段有一件不能被任何风险触及的东西。
不是武器,不是弹药,不是指挥舰本身。
是指挥舰后方那艘灰黑色的梭形突击舰,突击舰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那个向导。
但少司令给出的理由一定无懈可击:护航编队的调整被记录为“引擎异常触预防性阵型重组”。
措辞干净,逻辑通顺,任何战后复盘都挑不出毛病。
他做的决定都披着战术最优化的外壳,至于壳里面藏了什么,就只能让壳中人自己去意会了。
猎鹰在后排低头装弹。
一一摁进弹匣,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短促而有规律,像某种匀运转的计时器。
他早就知道了,早到什么时候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是第一次协同作战时,少司令那句“李十安,到我身边来。”
指挥舰的尾部在编队完成调整后闪了一次短光,是通用信号灯,表示编队进入静默巡航阶段。
少司令的通讯频道从公共频切到了各小队的加密频道,话是对全队说的,但频道接通的那一秒,李十安耳麦里最先响起的是他的呼吸声。
很轻,像被压在嘴唇和麦克风之间的一小截气音。
然后才是命令。
龙已就位。预计两分十秒进入女王电子瘫痪区。引擎集体熄火,着陆窗口四十秒。着陆后按预案分散悬停,飞舰不需要安全姿态,人员最快度离舰。
上千艘军舰在冰脊山脉的雪线上空切开气流,引擎尾焰把黎明前的暗蓝天幕烧出无数道橙红色的裂口。
编队以突击阵型低空掠过主峰的雪檐,舰艏的防冰涂层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流中反射着哑光。
舷号十一在编队左翼,六神无主小队的五名哨兵全部就位。
作战服外层已经提前切换为虫族巢穴外围的预计环境色谱,雪谷暗影色。
雪层底部被岩石棱角切割出来的那种冷调灰蓝,贴在雪脊线上能融进山体的暗面,肉眼很难从雪谷背景里把它剥离出来。
李十安坐在了猎鹰对面。
她的作战靴踩在甲板的防滑纹上,白杨没有展开,屏障收敛在精神核的最内层。
但她周身已经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——虫族女王的精神威压,正从前方、从巢穴深处、从整座山脉被菌丝侵蚀的地壳之下渗透出来。
飞舰还没有进入女王的电子瘫痪覆盖区,引擎还在运转,但她的精神海里已经能听到一种极低频的嗡鸣,像地震前动物能听到而人类听不到的那种次声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