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顶的屏幕逐块暗下去,像一场盛大的丧礼吹灭最后一盏灯。
合约签了,刀割下去了。
但大厅里的空气还是凝滞的。
因为李十安并没有撤除防线,死亡的阴云还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。
罗纳德·哈灵顿签了字后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脊背笔直地嵌在高背椅里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指节松松扣着,像捏着什么无形的东西。
那双灰色的眼睛平视前方,不看任何人,也不避开任何人,沉默着。
身后站着两个心腹,脊背比他还直,目光如锐利。
第二排的几个家族长老本想凑过来耳语,被罗纳德抬手的动作钉在原地,谁也没敢开口。
阿尔弗雷德·洛克伍德缩在侧后方的暗影里,整张脸像挂在荒漠中刺梨树上的一块旧布,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。
他不出声,不动弹,只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四下打量。
身侧半蹲着一个年轻的洛克伍德,大概是哪一支的嫡孙,正弯腰替他掖毯子,手指都在微微抖。
这两个关键人物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。
周边围着一群家族的核心成员,像两座沉默的礁石旁涌动的暗流。
没人敢率先开口,没人敢率先起身,也没人敢把目光从场中那个站着的人身上移开太久。
大厅像一锅没掀盖的沸水,表面看起来,还算是平静的。
李十安走到圣坛中央,作战靴踩着一朵马蹄莲,像踩着一只死去的白蝶。
别急,曲终才能人散。
声音不高,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“今天这场戏,总得见点血才能谢幕。
李十安这才把目光转过去。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恐惧的、愤怒的、强撑镇定的面孔,精准地落在人群里的一个人身上。
佐藤雪穗。
佐藤雪穗微微侧过半张脸。
头纱早取了,乌黑髻梳得一丝不乱,嵌着碎金的翡翠簪斜别在鬓边,在水晶灯的暖光里漏出一点冷光。光晕沿瓷白的颈线滑下去,没进那身繁复的白色婚纱。
她嘴角牵起一抹笑,松弛的,透亮的,像碰见旧友随手打个招呼。
终于轮到我了。
声音很轻,玉碰冰,清越,干脆。
随即指尖勾住高领婚纱的领口,猛地向下一撕——
嗤啦。
裂帛声短促刺耳,珍珠滚了一地,叮咚作响。
蕾丝和裙撑委顿在猩红的地毯上,底下只剩婚纱最简洁的部分——一层背心式薄纱裙,勾勒出单薄而挺拔的肩背。
褪去华服,佐藤雪穗觉得呼吸都带着濒死般的畅快。
认输?
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。
早认了。
从李十安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她所有算计,将佐藤家连同她精心挑选的新靠山一并钉死在耻辱柱上那刻起,她便知道自己输得干净。
但漠视?
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,死死钉在几步之外那如玉山孤立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