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饱满的落日斜斜地悬挂在广袤无垠的沙漠边际。
远处平缓的沙丘陵轮廓在橙红色的暮霭中温柔的起伏着,约书亚树的叶片像一柄柄尖锐的长剑,挺立在晚风中,带着沙漠植物特有,粗粝的生命张力。
亚历克斯高大的身躯折下去。
像一堵墙从中间断裂,整个人缓缓倾倒。
李十安知道他为什么流泪。
因为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因为孤独。
因为他们没有未来。
指尖插入他的头,顺着石墙,李十安缓缓滑倒在黄沙中,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迎向亚历克斯。
她的眼睫微微抬起,瞳色又黑又亮,眼型偏狭长,眼尾微微上挑。
没有多余的表情,却直直地望过来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、湿漉漉的侵略感。
亚历克斯抬起右手,轻易就握住了她大半张脸,略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。
那嘴唇不是沙漠里该有的颜色。
像浸了血的玫瑰花瓣,又像碾碎的珊瑚碾在瓷上,带一点近乎透明的薄红。唇珠饱满,下唇比上唇厚一点,中间那道浅沟里藏着一点水光。
指腹从唇峰描到唇角,那道微微上翘的弧线被他粗茧蹭得开始红。
由薄红变成了艳红。
她张了一下嘴,舌尖露出来一点,小小的,嫩嫩的,粉粉的。
亚历克斯的手指僵住了。
轻轻一卷,僵硬着的指头就滑入了贝齿。
一时之间,天昏地暗,沙尘暴来了。
铺天盖地的巨型沙暴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,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地平线尽头碾压而来。
高耸的沙墙疯狂的翻涌扭曲,将这座建在荒芜的沙漠里的小屋彻底吞噬。
而在沙墙与小屋之间的空地上,一条翠绿巨蟒正与这天地之怒相抗。
它身躯有合抱之粗,鳞片在浑黄的沙雾里炸开碧绿的光,像一柄被风暴点燃的翡翠长剑。
蛇身绞成螺旋,蛇尾深深扎入沙地,任凭沙粒像子弹一样砸在鳞片上,迸出细碎火星。
沙墙撞上来的瞬间,蟒身绷成满弓。
它仰起头颅,蛇瞳竖成一条金线,瞳孔里倒映着翻涌的黄沙与撕裂的天穹。信子吐出来,又快又狠,像在舔尝风暴的味道。
沙暴咬住了蛇尾。
它没有退缩。
蛇腹压低,肌肉一层一层收紧,硬生生把沙墙顶回半寸。
喉间滚出一声低响——不是蛇嘶,是类似龙吟的震鸣,从胸腔深处碾出来,脚下沙地应声龟裂。
第二波沙墙更高。紧接又是一波。一波压着一波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风停了。
晨光从圆弧窗棂漏进来,细细一缕,落在乳白色的地毯上,像谁用指尖蘸了点蜜,慢慢拖出一道金痕。
亚历克斯半倚在床榻上,薄被搭在腰际,随意得像是睡梦里滑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