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白天,李十安都在画室里欣赏着油画。
这些都是人类逃亡星际时从旧地球带出的艺术火种,也是傅苏近两个月耗费心血和财力,为她从全星域拍卖来的藏品。
油画没有塞进恒温展柜,全按私人收藏的专业悬挂标准,错落有致地挂在了画室的三面墙上。
李十安光着脚,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,从第一幅画慢慢往最后一幅走。
最醒目的主墙位上,挂着弗里达·卡罗那幅《破碎的脊柱》。
画里的人被钢钉钉满全身,脊柱裂成一截一截,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积木。李十安站在画前,屏住了呼吸。
没有了博物馆的玻璃隔着,她能看得更清楚那些裂痕的笔触。
下笔极重,像把肉体里全部的疼痛都压进了油彩里。
有一处颜色晕开得很厉害,据说是弗里达画到再也握不住笔时,手指在画布上擦出的痕迹。
李十安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。
她想起刚到十三区时,也是这样,把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拆了一遍。
医疗舱进去又出来,出来又进去,肉体的痛苦成了舒缓灵魂痛苦的通道。
傅苏把这幅画拍回来,挂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,究竟是只因为它是弗里达,还是因为画里那个被钉穿、却仍挺着脊背的女人,像极了她?
但李十安其实没那么想要个答案。
傅苏正在画室对面的书房处理文件,书房门全程敞开着,李十安一抬头,就能看到他。
临近傍晚,光脑忽然出轻响,傅苏接起通讯时,脸上还维持着惯常的沉稳神色。
通讯那头是军部派驻小行星带处理后续的人。
对方说得很简洁。
“傅部长,在洛林家族的祖宅里,现场终端找到几段监控视频,已经加密传至您的私人终端。其中一段……涉及李十安向导。”
傅苏打开终端,点开视频。
是监控视角,固定机位,画面广角,拍得很清晰。
会客厅里李十安被四个护卫反剪着,从肩膀到膝盖都被按死,像一件固定在展架上的东西。
一个穿低胸紧身衣的中年女人走到她面前,用手背在她脸上来回摩挲,说要把护卫营里穷得娶不上老婆的人安排来“伺候这位大小姐”。
然后是撕衣服,肮脏粗短手指揪住领口往下一扯,布料从锁骨裂到胸口,露出了李十安大半的胸部曲线。
傅苏把终端放下了。
房间里很静,他坐了一会儿,用内线拨出一个号,只说了一句:“洛林家族里的所有人,包括护卫,全部扣住,一个都不许离境。”
挂断后,他靠在椅背里,望着对面画室的灯光。
李十安还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,从一幅画前慢慢走到另一幅画前。
暖光照着她的侧脸,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唇峰,像在白色软绸面上描出了一道极其精致流畅的金边。
她察觉到傅苏在看她,偏过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傅苏只觉万箭穿心。
这个他只想捧在手心的女孩,以前他给她清洗身体时,甚至都不敢把视线放在她裸露的身体上,怕亵渎了她。
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,居然被人如此对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