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鹰感受到了一种,比悲伤更深的无力感,甚至恐惧。
这种恐惧胜过了,李十安身体被洞穿,在雪地里气息全无地躺在他怀里时,面对失去她的恐惧
他之前以为最坏的结局是和她一起死在战场上。
现在才明白,那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等李十安能微笑着下楼时,韦恩居然还站在他的飞舰旁。
姿势都没变,后腰抵着舰体,一条腿微曲,西服外套的肩头都被雨水浇透了。
但意外的不显狼狈。
可能是因为他脸上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等待。只有一种神经质的,空荡荡的专注。
几个小孩子从他面前加跑过去。
明明韦恩什么都没做,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可小孩子们小兽一般的直觉,让他们自动绕开一大圈。
一个最小的小女孩跑得急,在湿地上滑了一跤,膝盖“啪”地磕在地上。
韦恩偏过头斜扫了一下,又转回去,继续看远处还在冒烟的散热塔。
他没有去扶,脸上甚至没有常人见小孩摔倒时会有的那点反应。
李十安走到他前面几步,神情带着点疑惑: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韦恩这才将视线慢慢收回来。
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李十安,最后落到她那双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睛里。
他笑了一下,不轻浮,也不冷酷。
是那种在星舰舷窗边等了无数个跨星昼夜,终于等到要等的人时才会露出来的松弛笑意。
韦恩向李十安伸出了双臂。
“就是等着和你告个别。”
李十安没过去,站在原地打量着韦恩。
稍显凌乱的金,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,显得眉眼极深。站了一夜,可背仍挺得很直。
袖口那颗宝石袖扣在灰白天光下熠熠生辉。
像一柄被雨泡了整夜却仍没出鞘的窄刀——优雅而阴冷。
在李十安不动声色的打量中,韦恩仍举着双臂,从容迫切。
“你这么隆重,让我觉得,这是不再见面的那种告别吗?”李十安问。
“像我这种人,死亡和明天,那个先来还真不一定。”
韦恩固执的向李十安伸着双手,语气却是懒懒散散的,像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不过回去之后,我要在那尊观音像前再许个愿——希望我死在你之后。”
李十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,迎着那个怀抱走了过去。
“那,需要我活久一点吗?”
韦恩手臂骤然一收,把李十安整个人狠狠按进自己胸口,带着窒息般的、近乎伤人的力度。
李十安连呼吸都被迫中断了一拍。
“不用。李十安向导,等哪天你腻了这些人,这些事……”
韦恩低下头,贴在她耳畔低声说:
“给我一个电话就行。”
李十安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抱,她仰头看着韦恩,笑着说:“好。”
韦恩的手臂勒得更紧了,紧得几乎把她从地面提起来。
他们就这么站在雨后操场边缘,像两件从不同时代漂流到同一颗废弃星球上的旧物。
一个破碎不堪,一个美得失真。